林灼华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三岁没了爹,五岁死了娘,七八岁就能一个人提着菜刀进山砍柴,村里人都说她命硬,克亲。她也认,命硬就命硬呗,反正日子照过,饭照吃,觉照睡。

    可今天这事儿,真把她给整不会了。

    她领着一个浑身绿毛、身高丈二、一步一个坑的“远房表哥”进了村口,本来想着悄悄溜回自家茅屋,弄口热汤喝,再好好琢磨琢磨那个疯老头说的“引眉血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结果一进村,她就闻见味儿了。

    那味儿怎么说呢,像是一百条咸鱼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又泼上了隔夜泔水,再被谁用脚踩了两脚。酸中带臭,臭里透骚,骚里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嗯,你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茅坑炸了的那种感觉。

    “哎呦喂,这是咋了?”

    林灼华皱起鼻子,拿手在脸前头扇了扇,抬眼一瞧,好家伙。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王婶正抱着树干,脸憋得通红,两条腿夹得跟麻花似的,嘴里哎哟哎哟直叫唤;再看那边石碾子旁边,刘大爷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扶着碾盘,表情痛苦得像是让人灌了三斤巴豆;再往远处看,李家的院墙根底下,排了一溜人,个个弓着腰捂着腚,活像一群被开水烫了的大虾。

    “娘哎,这是闹瘟了?”

    阿绿跟在林灼华身后,庞大的身子往那儿一杵,把本来就窄的村道堵了个严实。他吸了吸鼻子,那张绿毛覆盖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瓮声瓮气地开口:“姑奶奶……俺饿。”

    “饿你个头!”林灼华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没闻见这味儿吗?这还能吃得下去?”

    阿绿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俺闻着挺香的……”

    林灼华:“……”

    行吧,你一个从坟里爬出来的粽子,你说了算。

    她拽着阿绿赶紧往家走,路过李婶家门口的时候,李婶正扶着门框,脸色蜡黄,看见林灼华,眼睛一亮,颤颤巍巍地招手:“灼、灼华啊……”

    “李婶,您这是咋了?”

    “不知道哇……”李婶捂着肚子,说话直抽冷气,“今儿晌午吃了你给的鱼汤,没半个时辰,全村就开始拉……拉……”

    她没说下去,但那个“拉”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

    鱼汤。她给的鱼汤。

    今儿晌午,她从后山回来的时候,路过村口,看见李婶在择菜,顺手把自己那条没吃完的烤鱼给了她。那鱼是她昨晚在后山溪里捞的,烤得外焦里嫩,她吃了半条,剩下半条舍不得扔,想着给村里人尝尝。

    结果,闯祸了。

    “不、不能吧?”林灼华干笑两声,“那鱼我吃了半条,我咋没事儿?”

    李婶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你那是啥时候吃的?”

    “昨晚啊。”

    “那鱼搁了一宿……今儿晌午我给你重新炖了……”

    林灼华:“……”

    她总算明白了,问题出在哪儿。

    那鱼在溪里吃的东西不对——她昨晚捞鱼的时候就觉得那溪水有点发浑,上头还漂着一层黑沫子,但她当时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多想,捞上来就烤了。如今看来,那溪水八成是被人动了手脚,鱼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她吃了半条没事儿,是因为她血脉初通,体内有灵气护着,寻常毒物伤不了她。

    可村里人不一样啊。

    他们都是一群普通人,五谷杂粮养大的肉身,哪扛得住那玩意儿?

    “完了完了完了……”林灼华一拍大腿,“这回可真是我把锅背上了。”

    她转头就想往李婶家灶房跑,想看看那锅鱼汤还剩多少,能不能找出点线索。可没跑两步,身后的灼华棍猛地一震,一股力道从棍身传过来,把她拽了个趔趄。

    “哎哟!”

    她踉跄两步,回头瞪着腰后别着的铁棍:“你又抽什么风?”

    灼华棍没动。

    但棍身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哈欠,像是刚睡醒的老头儿在伸懒腰。紧接着,一个虚影从棍身上浮了出来,半透明,穿着破袍子,胡子拉碴,正是那个自称啥都知道的疯老头——眉引。

    “丫头,你慌啥?”老头打着哈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毒又死不了人,顶多拉上三五天,清清肠胃,排排毒,回头个个红光满面,你还不谢谢人家给你做脸?”

    “谢你个大头鬼!”林灼华气得差点把棍子扔了,“全村人都被我祸害了,这锅我能不背?”

    “你背锅?你背得动吗?”老头斜眼瞅她,“这事儿不是你的错,是有人在溪水里下了东西。你要是现在跑去李婶家瞎折腾,反而打草惊蛇,让那动手脚的人跑了。”

    林灼华一愣:“有人下毒?”

    “下毒算不上,顶多算‘下药’。”老头抠了抠鼻子,“那溪水里被人掺了煞气,寻常人喝了拉肚子,修行人喝了走火入魔。你昨晚捞的那条鱼,就是喝了那水,才带了毒。你自己吃没事儿,是因为你血脉通了,煞气被你体内的灵气化掉了。可村里人没这个本事,吃了那鱼,可不就全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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