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回到天津站时,天已经黑了。

    行动队办公室仍然亮着灯,他经过门口,听见李干事正在打电话。

    “地址核实过了,是一家废弃的印刷作坊……对,里面没人……后门有近期打开过的痕迹……”

    余则成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李涯从走廊另一端过来。

    “余主任回来了,秋姑娘的手怎么样?”

    余则成扶了一下眼镜,“划了个小口,已经上药了,翠萍已经说过她了,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差点坏了李队长的大事”

    李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

    “城防司令部的两个人已经带回来了。”

    “这么快?”

    “手续办得很顺利。”

    “站长好像是让你亲自去吧,李队长怎么又回了南市?”

    “临时发现了一点其他线索,时间紧迫我只能先赶回来”

    “李队长确实尽职。”

    “欸,余主任说笑了,份内的事”

    余则成取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刚准备进门,又回头问了一句,

    “那个地址查出什么了吗?”

    “暂时还没有”

    “看来又白跑一趟了”

    “我看未必。”

    李涯的神色很平静。

    “刚收到消息,有人悄悄离开,似乎要传递消息”

    余则成握着门把的手没有变化,

    “抓地下党是行动队的事,我就不多问了。”

    两人对视片刻,余则成先笑了一下。

    “李队长还有事?”

    “没了”

    李涯转身离开。

    余则成关上门,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

    不到五分钟,秘书送来一份行动队的抓捕计划。

    福安巷、南货场和兴隆里,三个地点将在今晚同时行动。

    名单上的七名交通员,分别与这三个地点有关。

    李涯已经开始抓人。

    余则成走到洗手间,在最里面的隔间取出藏在水箱后的纸条。

    组织留下的回复只有一句:

    [胶卷内容确认,立即转移,福安巷电台尚未拆除,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余则成将纸条撕碎,分几次冲进下水道。

    两个小时,

    他必须让李涯的行动至少推迟两个小时。

    余则成没有直接去找李涯,他先来到吴敬中的办公室。

    吴敬中正在核对一批准备运往南京的古董,桌上摆着两个装瓷器的木盒。

    “站长,行动队今晚要同时动三个地方?”

    “李涯刚报上来。”

    “人手够吗?”

    “他从其他科室借了十几个人。”

    “桥山知道吗?”

    吴敬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跟桥山有什么关系?”

    “兴隆里是陆处长前些天正在查的地方。李涯突然带行动队过去,抓到了人,功劳归谁不太好说。”

    吴敬中放下手里的瓷碗。

    “桥山又查了什么?”

    “我只听说,他与警备司令部的人接触过几次。”

    这句话足够了。

    吴敬中立即让秘书去叫李涯和陆桥山。

    半个小时后,原定八点开始的行动被迫暂停。

    吴敬中要求双方先交出各自掌握的线索,再重新划分负责区域。

    陆桥山坚称兴隆里是自己先查到的,李涯则拒绝透露行动队的全部情报。

    两人在办公室里争了起来,余则成坐在一旁,偶尔劝上一句,却总能把话题重新引到功劳和责任上。

    直到九点半,吴敬中才拍板。

    行动队负责福安巷,陆桥山负责兴隆里,南货场暂时不动。

    李涯走出办公室时,脸色阴沉,余则成跟在后面。

    “李队长,你别介意,站长他也是为了稳妥。”

    “余主任今晚看起来很关心行动队。”

    余则成停下脚步,看向李涯,

    “李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涯看着他。

    “只是觉得今天所有事情,都刚好赶在一起了”

    余则成平静地笑了笑,“李队长多心了。”

    “希望如此。”

    行动最终推迟了一个小时五十分钟,李涯的耐心被耗尽了,没等吴敬中下达书面指令,在九点四十分,他直接带人赶往福安巷。

    余则成站在窗户边上,看见行动队的汽车驶出大门,立即回到办公室拨通熟悉的号码。

    “吴太太要的蓝缎子,今晚不用送了。”

    对方没有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事到如今,余则成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

    十点零五分,行动队撞开福安巷的院门,屋里的人员已经全部疏散。

    屋内残留电台的痕迹,桌上的半截电线,炉子里正在燃烧的纸条,

    李干事摸了摸桌上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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