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愿入局(1/2)
“启明,我不想骗你,这件事很危险。”
“我知道。”
“不是得罪银行里的某个经理,也不是让你父亲出面说几句话就一定能解决的麻烦。”
“我也知道。”
他回答得太过平静,以至于秋萍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秋萍抬起眼,第一次认真审视坐在面前的年轻人。
周启明出身优渥,衣服总是整洁,连喝茶时将杯盖放在桌上的动作都带着良好的教养。
这样的人看起来与地下工作、抓捕和审讯相隔得很远。
可他并不迟钝。
相反,正因为他从小生活在银行公会、财政机关和官僚家庭组成的圈子里,比普通人更清楚一份被天津站秘密寄存的文件意味着什么。
“你猜到了多少?”秋萍问。
“你们不是在查债券。”
“还有呢?”
“余先生表面上是天津站的人,你姐姐不擅长应付官场,却对站里的人格外警惕。”
“你刚到天津时什么也不会,现在却开始留意街口有没有人跟着,也知道怎样约我见面才不留下正式记录。”
周启明声音很轻。
“你们在替一个组织做事。”
秋萍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周启明没有逼她承认。
“我不知道是什么组织,也不知道你们具体做什么。但天津城里敢冒险查天津站文件的人,不会是在替国民政府办事。”
“你既然猜到,为什么还答应?”
“因为我不喜欢他们。”
“天津站?”
“是这个政府。”
周启明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街对面贴着新的征粮告示,纸张洁白,墨迹鲜明。
告示下面,一个衣衫破旧的妇人正在同警察争辩,被推得踉跄了一步。
“我父亲和银行公会的人每天都在谈金融、债券和法币,谈哪一批物资从哪里运走,哪一位长官又需要垫付多少款项。”
“可我在银行看见的,是普通人拿着一辈子的积蓄来换钱,过两个月便只够买几袋米。”
他收回目光。
“他们不是不知道百姓怎么活。他们只是不在乎。”
“所以你愿意帮我们?”
“我愿意帮你,也愿意看看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秋萍皱眉:“这不是一回事。”
“现在还不是。”周启明坦然道,“以后也许是。”
他没有说得慷慨激昂,更没有许诺自己可以不计一切代价。
这反而让秋萍相信,他是真的想过。
“你父亲如果知道......”
“他不会知道全部。”周启明道,“况且华源银行不是天津站的附属机关。天津站可以要求寄存文件,却不能随便抓一个银行公会理事的儿子。南京财政部有我舅父的旧交,北平那边也有人。如果他们没有确凿证据,不会轻易动我。”
“有背景不代表没有危险。”
“我没有说我不会害怕。”
周启明看着她,“秋萍,我只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一句话让秋萍沉默了很久。
她原本最担心的是,周启明因为喜欢她,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被推入风险。现在他主动把知情的边界向前推了一步,事情并没有因此变轻。
一个人清醒地选择站到她身边,反而令她更不能轻率。
“你只能确认。”秋萍说,“不要开袋,不要抄写,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你对‘蓝鲸’有特殊兴趣。”
“如果有机会查到更多呢?”
“先告诉我。”
秋萍想起余则成昨夜严厉的神情。
“如果来不及,那就放弃。”
周启明点了点头,没有再争。
“明天下午,我让人送一份银行发行的债券价格表到福安照相馆。如果最上面的一行用蓝铅笔画圈,说明文件存在;红铅笔表示不存在。右下角写数字,是取件时间。”
“不要亲自送。”
“我知道。”
秋萍离开茶楼时,没有直接回家。
她沿着劝业场向北走,在一家钟表行前停下。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十只大小不一的钟,光滑的表面正好映出她身后的街道。
一个穿灰色短褂的男人在她后方停了片刻,随后进入旁边的烟铺。
秋萍继续往前,拐进绸缎庄,从侧门出去,又在水果摊买了两个梨。灰衣男人没有再出现。
可她心里发毛,仍旧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加快脚步回到余家,翠萍正在院里洗衣服。
“都说清楚了”
“嗯”
翠萍抬头看她,秋萍补了一句:“他猜到了,他是自愿的”
翠萍将衣服按进水里,半晌才道:“愿意也得让他知道该停在哪儿。周家能护住他一次两次,护不住他天天从天津站眼皮底下拿东西。”
里屋,余则成已经等候许久,
秋萍将周启明的判断和态度完整复述出来,包括他猜到余家可能在替某个组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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