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石壁擦过车顶,将检修口掀飞一半。碎石和铁片从上方落下,李涯扑向秋萍,将她压在木箱旁。

    一块铁皮擦过他的背,他的呼吸骤然一滞,秋萍被他严严实实护在身下。

    黑暗中,她只能听见车轮巨响,也只能感觉到他胸口一次又一次撞上自己。

    “李涯?”

    “我在。”

    “受伤了吗?”

    “没有。”

    秋萍伸手摸向他背后,隔着大衣,她摸到一片温热湿意。

    “你流血了。”

    话音刚落,又一块碎石砸下来,依旧被李涯用手臂挡住。

    秋萍被困在他怀中,脸侧贴着他的胸口,她忽然意识到,他的心跳比自己更快。

    李涯没有回答,秋萍也没有继续逼问,她悄悄将手掌贴在他背后伤口旁,替他挡住一部分碎石。

    货车冲出桥洞,先前已经松动的连接销终于脱开。

    四十七号车与前方列车分离,车速逐渐下降,最终停在距离废线尽头不到百米的地方。

    车厢里一片狼藉,李涯撑起身体,检查秋萍有没有受伤。他的手从她肩膀移到额角,那里被撞出一块青紫。

    “现在头晕吗?看着我”

    秋萍抬眼,李涯的手指轻轻托住她下颌,目光专注得近乎灼人。

    “几根手指?”

    他抬起两根手指。

    “两根。”

    “视线清楚,很好”

    李涯想收回手,秋萍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的背。”

    “嘘,外面有人。”

    脚步声已经沿铁轨追来,至少六个人,有人在车外低声道:“别烧车,账册还在里面。”

    李涯熄灭手电,“你带账册从车尾走。”

    “你呢?”

    “留下吸引他们”,李涯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要的是证据,你带走证据,赵景春才没有白死。”

    秋萍忽然伸手抱住他,动作很快,也很轻。

    李涯整个人僵住,像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靠近。

    “别动”,秋萍低声开口,“外面的人能从门缝看见影子,我们靠在一起,他们认为有伤员才会放松警惕。”

    这是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李涯没有再挣扎,他的手终于落在秋萍背上,将她向自己怀中收紧了一些。

    “那就别动。”他说,两个人在黑暗中紧紧贴在一起。

    门缝外的光线扫过,有人低声判断:“两个人,还有个伤员。”

    脚步开始向车厢一侧移动,准备从另一边包抄。

    秋萍在李涯耳边道:“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松开,李涯点燃浸过防潮油的布条,扔进装有枪械的木箱之间。

    火焰瞬间窜起,外面的人显然没想到他们会烧掉证物,立即后退,秋萍和李涯掀开车底检修板,钻入车轮之间。

    火势迅速扩大,枪械受热以后开始炸响,追兵不敢靠近,只能从两侧绕行。

    车底空间极窄,李涯背部有伤,动作越来越慢。秋萍伏在前面,每爬出一段便停下来等他。

    两人终于爬出车底,沿排水沟向废弃信号房移动。

    一名追兵从煤堆后出现,枪口对准秋萍,李涯飞扑过来,将她压进排水沟。

    子弹擦过他的肩背,两个人一起滚下斜坡,秋萍的后背撞在泥地上,李涯再次覆在她身上。

    两人摔到坡底,李涯从她身上起来,伸手将她拉进怀中,让她借着自己的肩站稳。

    “还能走吗?”

    “能。”

    两人相互支撑着进入信号房,信号房内仍保留着旧道岔控制装置。

    秋萍发现废线旁停着追兵的汽车,只要让燃烧的四十七号车沿坡道滑下,再改变道岔方向,就能封住入口。

    “需要有人去松手刹。”她说,两人再次对视。

    “你受伤了留在这里开枪掩护,我去松刹车。五分钟,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都回来。”

    “好。”

    她转身准备离开,李涯忽然拉住她的手。

    “秋萍。”

    “怎么了?”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道:“我等你回来。”

    秋萍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好。”

    她沿排水沟冲向燃烧的车厢,追兵发现她后立即开枪,李涯从信号房内还击,第一枪击中对方手腕,第二枪打灭探照灯。

    秋萍利用黑暗爬上车厢侧梯,手刹轮已经被火烤得滚烫。

    她用大衣裹住双手,借钢索改变受力方向,终于松开刹车。

    车厢轻轻震动,开始沿缓坡向前滑行。

    信号房里的李涯低声计算着时间,他看不见秋萍,只能看见燃烧的车厢越来越快。

    枪声不断逼近。

    四十七号车撞入追兵停放车辆所在的岔道,秋萍从车厢侧面跳下,滚入排水沟。

    爆炸声骤然响起,火焰吞没废线入口,李涯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出信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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