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萍在书店正式留下以后,日子总算安稳了些,

    掌柜见她手脚利索,账也算得清楚,起初还会隔三岔五的盯一盯,后来看她做事稳妥,也渐渐放了手。

    上午来的客人多,她就在柜台前招呼,下午清闲些,便整理旧书和账册,偶尔替客人找些冷门的报刊,一天下来虽然忙,倒也比从前在裁缝铺自在。

    这天下午,周启明来了趟书店,他穿着银行里的制服,手里夹着两本账册,说是经过这里顺便看看。

    掌柜认识他,见他进来还笑着招呼了几句。

    秋萍在后头整理书架,只跟他点了点头,周启明也没多留,临走前问她晚上几点收工。

    “六点多。”

    秋萍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没什么,随口问问”,周启明笑了一下,“最近城里不太平,回去早点。”

    秋萍没接他这句话,只道:“知道了。”

    等他走后,周掌柜看了秋萍一眼,“这周家公子还真有点意思,倒不像他爹”

    秋萍随口问:“哪里不像?”

    周掌柜拨着算盘:“他爹说句话,银行公会里的人都当圣旨捧着,这小子倒没什么架子。”

    秋萍笑了笑,没有往下说,她对周启明了解的不算多,也知道他的家世远不止看到的这么简单。

    周世钧在天津银行公会里说得上话,陈家又在北平和南京都有关系,周启明如果愿意,大可以靠着家里一路往上走,可他偏偏只在银行里做个不起眼的小职员。

    从前秋萍不懂,后来才慢慢明白,有些人不是没有路,而是不想走那条路。

    晚上收工以后,秋萍照旧回家,翠萍给她留了饭,余则成还没回来,她洗了把脸,刚坐下没多久,院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声音很轻,只敲了两下,翠萍警觉地抬起头,秋萍也放下筷子。

    “谁?”

    外头安静了一瞬,才传来周启明的声音。

    “是我。”

    秋萍有些意外,她过去开门,周启明站在门外,外套上沾了灰,神情也不像平日那么从容。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翠萍走了过来,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开口,“进来说吧”

    进了里屋,周启明沉默了一会,像是有些难张开口,“我下班路上救了个人,是个女人,伤得不轻,我把她暂时安置在我朋友空置的房里,我一个男人守在那里不方便,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想请秋萍过去看看。”

    秋萍心里一动,“什么伤?”

    “像是枪伤。”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翠萍和秋萍同时看向他。

    周启明显然早料到她们会是这个反应,“我没敢找大夫,她流了很多血,现在人已经昏过去了。”

    翠萍再次开口:“你在哪儿碰见她的?”

    “下班路上。”

    周启明停了一下,“靠近法租界那边的一条巷子,她从里面出来没走多远就倒了,我本来以为是普通伤患,后来才发现她身上有血。”

    秋萍看着他,“附近有没有人跟着?”

    “我没看见。”

    “你确定?”

    周启明摇头,“不确定。”

    他说得很坦白,秋萍没有再问。

    “好,我跟你去看看”

    翠萍拉住她的胳膊,“你不能一个人去,枪伤可不是小事”

    周启明立刻道:“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秋萍看向他,他脸上没有一丝催促,也没有借着这件事非要她去的意思。

    “走吧。”

    翠萍还想说什么,秋萍已经回屋拿了件外套。

    “我就是去看看,很快回来。”

    翠萍皱着眉,最后还是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塞给她。

    “里面有干净纱布。”

    秋萍接过来后,两人出了门。

    一路上,周启明没有多说话,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他才在一条僻静街巷前停下。

    “就在里面。”

    秋萍跟着他进去,院子不大,正屋门虚掩着,周启明先敲了两下门,才推开。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女人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厉害,额角全是冷汗。她身上穿着件深灰色长衫,右侧腰腹处已经被血浸透,旁边放着一块沾满血迹的手帕。

    秋萍一看,心就沉了下去,伤口不轻。

    周启明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我就在外面。”

    秋萍回头看他一眼,他又补了一句:“有事叫我。”

    说完便退了出去,把门带上,秋萍走到床边,女人眼睛忽然睁开,右手迅速往枕头下面摸。

    秋萍立刻停住,“别动。”

    女人盯着她,声音虚弱,“你是谁?”,

    “我是来帮你的。”

    女人眼里的警惕没有散,“他是什么人?”

    “救你的人。”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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