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书店外头比平日乱了些。

    街口陆陆续续有学生过去,三五成群,有人手里还夹着传单。再往远处看,路边已经停了两辆警车,几个穿制服的人守在那里,时不时朝人群里看。

    掌柜站在门边瞧了一会儿,回头道,“今天早点关吧。”

    秋萍也正有这个意思。她把柜台上的账理完,刚帮着落了门板,街边便响了一声喇叭。

    她转头看过去,李涯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李涯下来拎过包,拉开车门,秋萍坐了进去,“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去。”

    “今天不忙?”

    “忙。”

    李涯等她坐稳才发动车子,目光从前面几个学生身上扫过去。

    秋萍笑了一下,“忙还专门跑过来?”

    “这几天不一样。”

    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也朝窗外看了一眼。

    车开出去一段,李涯才道,“最近少在外面待。”

    “因为学生的事?”

    “嗯。”

    “白天我在书店听说了”,秋萍顿了顿,“听说警备司令部来了个二厅的特派员,姓陆。”

    李涯侧过脸看她一眼,“你消息倒快。”

    “书店什么人都有,想不知道也难。”她看着他,“是陆桥山吧?”

    秋萍本来还想问,见他神色不怎么好看,便没继续往下追,只道,“跟他回来有关系?”

    “学生这几天还会闹,警备那边已经换了人处理。”李涯握着方向盘,“学校附近别去,遇见人群就绕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真碰上开枪,先找地方躲,别跟着人跑。”

    秋萍转头看他,“会开枪吗?”

    “不知道”,李涯答得很快,“所以让你离远点。”

    秋萍沉默片刻,点头,“知道了。”

    到了余家巷口,秋萍正要下车,李涯叫住她。

    “明天下班也早点回来。”

    秋萍扶着车门,“你明天还来接我吗?”

    “有空我就来。”

    “没空呢?”

    “没空你就自己听话。”

    秋萍笑了,“知道了。”

    这次李涯才放她走。

    当天晚上,街上的事果然没有平静下来。

    入夜以后,几个学校的学生仍在往市府方向聚。前面拉了警戒线,警察拿着棍子堵在路口,双方僵了半天,后面的人却越来越多。

    警备司令部那边接连来了两次电话,陆桥山还坐在办公室里。

    他正低头翻着当天送来的几份学生材料,电话第三次响起来时,他才伸手接起。

    “怎么样?”

    那边声音有些乱,“人还没散,刚才已经鸣枪了,前面的退了一点,后面又顶上来了。”

    陆桥山思考两秒,“那就照我说的办。”

    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

    “可那些都是学生......”

    “学生怎么了?”陆桥山靠进椅背,“你们天天拿枪在那里比划,他们早知道你们不敢动真格的。谁还怕你?”

    军官没有接话。

    陆桥山看着他:“照我说的办。”

    “出了事......”

    “出了事算我的。”

    对面立刻应声,“明白。”

    陆桥山挂了电话,不到一刻钟,远处便传来几声枪响,声音隔得很远,到了余家这边已经发闷。

    翠萍正在收拾桌子,听见以后抬起头,“哪儿打枪?”

    余则成走到窗边,没有开窗,只隔着玻璃听了一会儿。

    翠萍还站在窗边,“不会真冲学生开的吧?”

    余则成回头,“还不清楚。”

    嘴上这么说,他脸上的神色却已经沉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消息便传开了。

    街上比往常安静,几所学校附近却多了不少警察。天津站也收到了一份昨夜的情况通报,死伤数字写得含糊,只说“冲突中有人受伤”。

    余则成看完,把纸放到一边。

    傍晚的时候,吴敬中派人来传话,请他晚上带翠萍过去吃饭。

    梅姐还特意补了一句,“秋萍也一起叫来,人多热闹。”

    余则成听完便明白,这顿饭恐怕不只是为了热闹。

    晚上到的时候,桌上摆了几样菜,酒也开好了。刚坐下时没人谈公事,梅姐问翠萍近来忙不忙,又问秋萍书店生意怎么样。吴敬中则说了两句站里的闲事,仿佛真只是请他们吃顿便饭。

    酒过一轮,吴敬中才像忽然想起来似的提了一句,“桥山回来以后,连天津站的门都没进。”

    余则成抬眼看他,梅姐在旁边道,“人家现在是特派员了。”

    吴敬中哼了一声,“二厅特派员怎么了?以前不也是从这栋楼里出去的?”

    余则成笑道,“大概是忙,学生这两天闹成这样,他刚回来就碰上了。”

    “忙?”吴敬中端着酒杯,“我看是架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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