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庭眉头一皱,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简熙被他攥得手腕有些疼,却顾不上那么多:“殿下,方才在正殿里,奴婢听见那小太监的心声啦。”

    “他在参汤里下了毒要谋害皇后娘娘!”

    “奴婢还注意到……他的眉眼轮廓与陛下有几分相似……”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又小声道:“他心里都在说什么‘都是父皇的孩子’、‘都怪母亲没用’之类的话……”

    慕容庭的脸色在她开口时便一寸寸沉了下去。

    沉默了片刻,他的脑中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按照那小太监的年岁来算,确实和六皇子差不多大。

    六皇子是他的同母弟弟,若不是刚出生便夭折,今年正好六岁。

    当时皇后为此大病一场,缠绵病榻近两年才缓过来,至今身子骨都没养好。

    这事定不能搅扰母后了。

    “孤知道了。”

    慕容庭松开简熙的手腕,推开侧殿的门,对守在廊下的暗卫沉声吩咐了几句,暗卫便领命而去。

    不多时暗卫回报,已悄悄将郑芳如和小太监“请”到了东宫一处偏僻的角房里。

    慕容庭抬步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简熙一眼:“跟上来。”

    角房偏僻,常年不用,里头只有一张旧桌和几条长凳。

    郑芳如被两个暗卫按着跪在地上,发髻散乱,那件被参汤泼湿的外裳还没换下。

    小太监被另一个暗卫拦在墙角,缩着肩膀,瘦小的身子瑟瑟发抖,瞧着可怜极了。

    门被推开,慕容庭迈步进来,身后跟着简熙。

    郑芳如抬起头,看见慕容庭的瞬间,脸色刷的白了。

    “殿下,”她的声音还算镇定,“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劳动殿下如此大动干戈?”

    慕容庭径直走到长凳前坐下:“郑嬷嬷,孤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说,还是孤替你说?”

    郑芳如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殿下这话……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慕容庭抬起眼,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那你告诉孤,你身后那个孩子,是谁的?”

    郑芳如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角落里的小太监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眉眼清秀,下颌弧度和下巴形状确实与皇帝年轻时的面容有几分相似。

    他怯生生地看着慕容庭,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哭得无声无息,瞧着可怜极了。

    简熙跟在慕容庭后头,看着这一幕心跳如擂鼓,耳朵里却灌满了另一道声音。

    【装什么装!等老子出去,第一个弄死你!还有皇后生的那个小崽子!都是父皇的孩子,凭什么你是太子?!老子哪点比你们差了?!】

    【都怪这个蠢女人!当初给她出主意换孩子她都不敢,非说皇后看得紧!下个毒都要拖好几年,害得老子在小太监堆里长这么大!】

    【等着吧,等皇后死了,等老子翻了身,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简熙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慕容庭身边靠了半步。

    郑芳如沉默了很久,久到角房里的空气都凝成了冰。

    “殿下既然查到了,奴婢也不瞒了。”

    她跪直了身子,抬起头,“这个孩子,确实是陛下的骨肉。”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继续往下说。

    “当年皇后娘娘怀六殿下的时候,奴婢是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陛下那日醉酒,临幸了奴婢……事后奴婢有了身孕,却不敢声张。”

    “皇后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若让人知晓自己爬了龙床,还有何颜面留在娘娘身边?”

    “于是奴婢裹腹告假……直到娘娘生产,六殿下一落地便没了气息,奴婢才鬼迷心窍,想着若是能把自己的孩子换到娘娘身边,他就是嫡出的皇子,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娘娘对六殿下看管极严,连ru 娘都是亲自挑的,奴婢根本近不了身,这念头便只能烂在肚子里。”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顺着脸颊淌下来,叩头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

    “殿下,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痴心妄想!求殿下看在他是陛下骨肉的份上,饶这孩子一命!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不懂事的娃娃!”

    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慕容庭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等她哭完了才慢悠悠开口:“你给皇后下毒,下了多久了?”

    郑芳如浑身一僵,半晌说不出话来。

    慕容庭也不追问,站起身来对暗卫抬了抬下颌:“把这两个人押去慎刑司,严加看管。”

    “殿下!”

    郑芳如扑上前被暗卫死死按住,她拼命仰着头,“他真的是皇子!是陛下的亲骨肉!就算奴婢有罪,他到底是皇家血脉,殿下您不能……”

    “不能怎样?”慕容庭垂眼看着她,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郑芳如被他看的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护着身后的小太监:“殿下!他也是您的弟弟啊!求您看在陛下的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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