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青萝被领进书房,小丫头显然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缩着脖子,两只小手绞在身前,眼睛怯怯的乱转。

    一看见简熙,才像找着主心骨似的,小步挪过去扯住了她的衣角。

    慕容庭坐在案后,声音难得放柔了些:“青萝,孤问你几件事,你老老实实答。”

    青萝使劲点头。

    慕容庭问一句,她就答一句,奶声奶气里带着颤。

    问到身上可有什么记号时,青萝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捋起右胳膊的袖子,露出白嫩腕子上一小片深红色的胎记,形似月牙,看着分外显眼。

    简熙一直竖着耳朵,恰在此时,那道软软的心声又浮了起来:

    【殿下问青萝胳膊上的月亮……是青萝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但嬷嬷说了,这个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可是太子殿下是主人,简熙姐姐也不是别人啊……】

    简熙心头一震,忙看向慕容庭,极轻的点了点头。

    慕容庭又盘问了几句,青萝答的颠三倒四,却句句是真。

    末了,他让福喜把青萝先带出去安置,又好生赏了些东西。

    青萝走了,书房里又静下来。

    简熙立在书案旁,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她瞄了眼慕容庭的脸色,斟酌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那殿下,这换了孩子的事……我们要捅出去吗?”

    她问的极轻,尾音还发着虚,像是生怕自己这一问犯了什么忌讳。

    慕容庭听了她这话,抬眼看向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不大明白她为何会有此一问。

    “当然。”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皇室血脉,岂能任其流落在外。”

    简熙张了张嘴,心里却在打鼓。

    这位殿下一句话说的轻巧,可青萝毕竟是在外头长大的,若真认回安国公府,那府里如今被捧在掌心上的“嫡出姑娘”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低声道:“话虽如此,可安国公府那头……会欢喜吗?”

    慕容庭挑眉:“怎么说?”

    简熙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殿下想想,青萝是那嬷嬷换走的,国公府如今宠的是那假的。”

    “若真把青萝认回去,那府里的姑娘便成了冒牌货,嫡母的脸面哪是好相与的?青萝不过八岁,就这样孤零零回去倘若阖府冷脸待她,那还不如……”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瞬间慕容庭听明白了她的忧心,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不由得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你倒操心的多,但是安国公府那嫡母再糊涂,青萝也是她自己的骨血。”

    “哪有纵容享受了自己孩子多年人生冒牌货的道理?”

    “况且有孤在,他们安敢苛待?”

    闻言简熙只能点头应下,但心里却不是这样想。

    这要是按话本子里的套路,青萝回去之后,那嬷嬷和假千金少肯定要闹出些栽赃陷害的戏码……

    不过转念一想,眼前坐着的是谁?

    太子殿下都发话了,安国公府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明面上动手。

    再说,这短时间她也听出门道来了。

    安国公府那位世子萧景云,跟太子殿下可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更是青萝的嫡亲兄长!

    有这层关系在,青萝总不至于太吃亏。

    她正想的出神,慕容庭已经重新开口,声音低缓,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沉:“安国公府那边,你也不必太担忧。”

    “景云是孤的人,安国公这些年也一直站在孤这边。”

    “青萝这件事,不论从哪头论,都轮不到他们怠慢。”

    简熙听到“景云是孤的人”,心里顿时一松。

    果然如此!

    这么一来,自己这回可不止是“又听出个秘密”那么简单,简直就是顺藤摸瓜,给太子递过去一个结交安国公府的好名头!

    于公于私,这都是一件结结实实的功劳。

    这么一想,她忽然觉着自己的腰杆都硬了几分。

    跟着太子殿下混,果然是稳当。

    只要她把这读心的本事一日日用下去,今天帮他揪一个青萝,明天再帮他听些别的,这大腿可不就越抱越紧?

    等往后真遇着什么事,殿下总不好由着人把她发落了。

    她越想越觉得前程终于亮堂起来,胆气也壮了,竟大着胆子往前探了探身子,笑眯眯道:“殿下,奴婢又立了一个小小的功劳呢。”

    慕容庭闻言,视线从折子上移过来,落在她那张还带着淤青的额角上,似笑非笑。

    “你倒会给自己请功。”

    简熙也不害臊,顺着杆子往上爬,眨着眼睛看他。

    “那殿下是不是该赏赐奴婢?”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刻意讨好的讨巧劲儿。

    慕容庭没急着说话,只慢慢搁下手中折子,身子微微后仰,瞧着她那副亮晶晶望着自己的模样,心里却已不动声色的转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