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庭批折子的手一顿,墨汁在纸面上晕开一个极小的点。

    眉头几不可察的一沉。

    他缓缓搁了笔,抬眼看向书房门口,烛火在他眼底投下两簇幽暗的光,明明灭灭。

    简熙站在书案旁,大气都不敢出。

    刘贵人这一出闹的也太巧了吧,还偏偏赶在十五这天。

    搁她原来那时代,这不就是妥妥的宫斗剧经典套路?

    宫里谁不知道,初一十五皇帝得歇在皇后宫里。

    这些年虽偶有破例,可皇帝刚回宫那会儿可是亲口说过要照旧的。

    如今刘贵人一个“肚子疼”,就把人半道截走了,这不是明摆着就是要打皇后的脸吗?

    她偷眼去看慕容庭,见他脸色虽还算平静,可唇线已抿成一条极淡的直线,下颚绷的紧紧的。

    简熙心里咯噔一下,越发确定慕容庭这是真动了怒。

    也是,如今六宫之权分了大半给旁人,皇后又常年病着,若连这停宿的正日子都守不住,整个后宫还不得立刻变了风向?

    底下那群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奴才,明儿就该去巴结刘贵人了!

    思来想去,简熙总觉着自己该说点什么。

    她原本被这沉默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可转念一想,这可不正是个在王爷跟前露脸的好机会?

    于是简熙把心一横,非但没往后缩,反倒主动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先开了口:“殿下宽心,刘贵人怕是受不了从宠妃到冷宫的落差,故意挑今日闹一阵罢了。”

    说着她飞快递了个眼神过去,见慕容庭虽没接话,却也没让她闭嘴,胆子便更壮了几分又补上一句:“只是皇后娘娘今日若真等不着陛下,心里定会难过。”

    “娘娘凤体未愈,若因此添了心结,反倒更伤身子,殿下得空不妨去看看娘娘。”

    这话她说的真心。

    皇后是慕容庭的生母,又待下极宽和,简熙纵然对旁人有种种防备,对皇后却存着几分真切的敬重。

    想到皇后拖着病体,苦等一晚上,最后却等到刘贵人半路截胡的消息,她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可说着说着,她心里那根拨的飞快的算盘珠又不由自主的转了起来。

    说起来,刘贵人假孕这件事不也是她拼着命打听出来的?

    要不是那天跟着殿下去后花园,刘贵人挺着肚子从跟前走过,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连一丝婴孩的心声都没能捕捉到,慕容庭哪会这么快就断定她没怀?

    这样都不记上她一功?

    青萝那一桩被萧世子搅和了,赏赐没讨着,刘贵人这桩旧怨本忘了讨要赏赐,结果她又跳了出来,不正是上天给她的机会吗?

    简熙正暗自盘算,脸上便不自觉的浮起一点神游太虚的呆呆笑意。

    眼睛虽还望着慕容庭,可目光早没了焦点,嘴角还往上翘着,活像捡了钱的小丫鬟。

    慕容庭本沉着脸,忽而偏过头来看她。

    就见她一双杏眼直愣愣的望着自己,目光发直,嘴角还挂着点傻气,哪里像在担心皇后,分明是又在打什么算盘。

    这小宫女当真是记吃不记打,才被训过没半个时辰,转头又做起升官发财的梦来了。

    他眸色一沉,那股子刚压下的郁气又蹿了上来,想也没想,抬手就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想这么美?”

    他声音不高,冷冷淡淡的,却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你别得意忘形。”

    “仪嫔和刘贵人一向交好,今日刘贵人这一闹,未必单是争宠。”

    简熙吃痛,捂着额头“嘶”了一声,眼眶都快红了,顿时蔫巴下来。

    她哪里还顾的上什么赏赐,心里那点侥幸瞬时间碎了个干净。

    是啊,她怎么把仪嫔给忘了。

    那位娘娘没了孩子,早就恨透了她!

    刘贵人与她交好,这会儿突然来抢人,说不定就是仪嫔在背后出主意!

    若真是个连环套,那刀子迟早还是要落到东宫头上,落到她简熙头上。

    可光害怕有什么用?

    怕能当饭吃还是能保命?

    简熙狠狠掐了一下手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压了下去。

    这些日子仗着东宫庇护,又接连帮着慕容庭办成了几件事,她确实有些飘了,如今被慕容庭这句喝醒,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这条小命到底有多悬。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刘贵人这肚子疼得蹊跷,早不疼晚不疼,偏偏赶在十五,难不成还想用怀孕一事争宠?

    若真是故技重施,那只能说这刘贵人实在愚蠢。

    只需请太医当众一验,就能将她欺君之名彻底钉死,再无翻身之日!

    简熙眼珠一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然后缩着脖子,可怜巴巴的望向慕容庭小声道:“殿下,那奴婢……奴婢要不就哪儿也不去了?这几日,奴婢就待在东宫,寸步不离。”

    她越说越认真,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若有召,必推脱;若遇事,必先禀报殿下。绝不给殿下添乱,绝不到外头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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