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熙听得简直想拍案叫绝。

    这一手,连带着把原本要送给她的那杯“加料酒”,都顺势转了出去。

    那内侍若是坚持不肯,反而露馅;若是应下,那这两杯酒就只能被送到刘贵人和仪嫔那边去了!

    那内侍显然也不敢当众推拒,只好硬着头皮应下,颤着手将酒端走了。

    简熙紧紧盯着他,看他把一盅酒放在刘贵人面前,又把另一盅放到仪嫔案上。

    两人的脸色都有一瞬间的僵滞,尤其是刘贵人,脸上的笑几乎是在瞬间挂不住了。

    简熙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得,这不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她原本还替刘贵人想好剧本了呢。

    要不就身子不适借口溜了,结果好家伙,这位姐既不躲也不绕,硬是往上撞,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心里有鬼似的。

    可远处不知道哪位贵人恰好在这时起了个头,说今儿个御花园的月色好,大家都该饮一杯暖暖身子。

    皇帝也正高兴,大手一挥:“都满上!”

    满场纷纷举杯。

    简熙看见刘贵人指尖发颤,却已经被架在了那儿,只得端起酒杯。

    她的目光往仪嫔那边飘,仪嫔却别开了眼,装作没看见。

    简熙差点没憋住笑。

    啧啧。

    好一出姐妹情深。

    刘贵人那杯酒是被她闭着眼硬灌下去的。

    简熙看着她的喉头动了动,又看着她的脸色一点一点的红了上来。

    那抹红起初只在两颊,像擦多了胭脂,后来就越烧越烈,连耳珠子、脖颈、甚至露在袖口外的一小截手腕,都透出一层薄薄的粉。

    【热……娘,我好热……】

    那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连语句都含糊了,像是小孩子被扔进大太阳底下,连哭都哭不利索。

    简熙耳朵微微发麻,只把眼皮垂下去,不去看刘贵人越来越失态的样子。

    真是自作自受。

    刘贵人起先还坐着,一只手死死抓着案沿,指节发白。

    不多时,她就有些撑不住了,身子开始往下滑。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扯着自己领口的衣裳,像是喘不过气来。

    旁边的嬷嬷想扶她,却被她一把挥开,声音又软又哑:“别……别碰我……好热……”

    这一声虽不算大,但此时皇帝刚让满场饮过酒,正是最安静的时候。

    那声音像个冰锥子似的,一下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简熙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首。

    皇帝手里还捏着半杯酒,脸色已经沉得像锅底了。

    刘贵人却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挣扎着要站起来,膝盖刚一撑地,整个人就软软地往旁边倒下去,半边身子伏在案上,把面前的杯盏都扫得“叮当”乱响。

    那一声紧接着又冒了出来,带着细弱的哭腔。

    【爹爹……爹爹怎么不来救我们……】

    简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爹爹?

    得了吧,还在这儿装什么父子情深呢?

    你那个爹,三天前才刚在菜市口表演了一出脑袋搬家,这会儿怕是连头七都还没过呢。

    刘贵人已经彻底没了往日的温婉模样,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乱,嘴里断断续续地呜咽着什么,听不真切,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想入非非。

    “还不拖下去!”

    皇帝突然拍了桌子,杯盏跟着一颤。

    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森然:“一个被废的庶人,丢人现眼的东西!是谁准她来的!”

    满场死寂。

    几个嬷嬷这才如梦初醒,连拖带拽地把刘贵人从地上架起来。

    可刘贵人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两条腿根本站不住,刚一被架起来,又软软地往地上坐。她嘴里“嘤”了一声,调子又尖又媚,听得简熙后颈都起了层细汗。

    太丢人了。

    她几乎能脑补出周围那些妃嫔帕子底下的表情包大赏,一个个嘴角疯狂抽搐,又想笑又不敢笑,生怕被皇帝抓包现场社死。

    全体妃嫔被迫营业吃瓜,还只能靠眼神弹幕交流。

    刘贵人最后还是被四个嬷嬷半抬半拖的弄了下去。

    经过仪嫔身边时,她的手还胡乱的朝外抓了一把,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简熙看见仪嫔往旁边缩了缩,拿扇子挡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紧盯着自己鞋尖的眼睛。

    那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已经远去了,断断续续。

    【姨……姨……】

    声音像被风扯碎了一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简熙听见了,可她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耳边那些其他皇家血脉的心声已经重新闹了起来,有被吓到的小声嘟囔,有问“那个娘娘怎么了”的稚气声音,还有的是被自己母亲捂住嘴,什么都听不清的闷哼。

    好家伙,这宫宴画风突变,直接整成了皇家幼崽心声播报站,乱得跟幼儿园放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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