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熙下意识抬手接住帕子,才发觉眼尾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片。

    她慌忙低头,拿帕子胡乱擦了,才追出去小声问。

    “殿下,皇后娘娘身子不好,这会儿去见,会不会……”

    “轩儿的事,不能拖。”

    “郑美人既敢下手,就说明她备了后路。若她发觉事情不对,想要对母后下手,我们再去就晚了。”

    简熙忙点头,收了手里的帕子,然后跟在他身后三步远。

    福喜前头掌灯,一路静悄悄的。

    到了皇后宫中,通传进去,不过片刻,一个老嬷嬷出来请他们进去。

    皇后歪在软榻上,身上搭着薄毯,脸色比上回见时更差了些。

    可一听说慕容轩的事,她立刻坐直了身子,眼里泛起潮气。

    “郑美人?”

    皇后声音发颤,“她竟会对本宫的轩儿动手!”

    “本宫念她入宫多年,家里又艰难,年节赏赐从没少过,她竟敢……”

    “母后先别动气。”

    慕容庭在榻边坐下,温声道,“儿臣已让福喜把人看住了,您来盘问处置才最为妥当,若您动气伤身,谁给轩儿讨个公道?”

    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有了决断。

    她点头,转头吩咐人去把郑美人带来。

    约莫两刻钟,郑美人被两个嬷嬷带进了殿。

    她显然已经得了风声,一进来就眼泪汪汪的跪下:“皇后娘娘,嫔妾冤枉啊!”

    “嫔妾与那刘嬷嬷非亲非故,不知小殿下的病为何就扯上嫔妾了!”

    皇后没看她,只问:“你知道轩儿病了?”

    郑美人答的极快:“回娘娘,自然知道。”

    “嫔妾敬重娘娘,自然关注小殿下。”

    “听说小殿下是被人暗害,可嫔妾这些日子一直在自己宫里抄经,……”

    皇后冷笑一声,也不与她争,只让人把琉璃罐、黄纸、刘嬷嬷画过押的口供,一样样摆出来。

    那郑美人见了口供,身子一软,额上冷汗便下来了。

    皇后问到最后,忽然转向慕容庭:“庭儿,你说,这贱妇,该如何处置?”

    慕容庭没有立刻回。

    只是他走到郑美人面前,居高临下,声音不高,却压得郑美人心惊。

    “孤只问,你到底指使刘嬷嬷给轩儿下了什么药?”

    “若此刻交代,还饶你一条性命”

    郑美人浑身一颤,矢口否认,“太子殿下明鉴!嫔妾万万不敢害小殿下!这都是那刁奴血口喷人!”

    慕容庭却不再看她,只对皇后道:“母后看见了,到这时还咬的这样死。不如把刘嬷嬷提来,让她二人当面对质?”

    皇后点头。

    刘嬷嬷很快便被带了来。

    一进殿里,那老妇人就瘫在地上,像只吓破胆的老鼠,也不敢看郑美人,只把脑袋往地上磕。

    简熙趁机上前一步,小声对皇后道:“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皇后看她一眼:“说。”

    简熙低下头,声音压的极低:“刘嬷嬷身上有松子糖的气味,小殿下衣裳上沾着的也正是这股味道。”

    “经太医查验,正是那松子糖里含着微量的药粉。”

    “这松子糖金贵,刘嬷嬷应该没有这种东西,不如请娘娘搜一搜郑美人的住处,若有同样的糖,那便铁证如山了。”

    刘嬷嬷那竹篮里除了黄纸,确实还有几粒碎糖渣沾在篮底暗红的漆上。

    简熙早就看见了,只是先前按计划忍着没说。

    此刻这当口,正好把它抛出来。

    皇后当即命人去搜。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宫人捧回一只青瓷小罐,里面装了大半罐松子糖,颜色形状和刘嬷嬷篮底那几粒渣子对的上。

    让太医检验,也确确实实都被灌了药粉。

    郑美人看着那罐糖,突然哭了出来:“皇后娘娘!嫔妾是一时糊涂!”

    “嫔妾……嫔妾就是想让小殿下小病一场,嫔妾再拿解药过去,好让娘娘和太子殿下念着嫔妾一点好。”

    “娘娘,您也知道,嫔妾入宫多年一直无宠,家里又实在有难处,几个孩子的前程都需要嫔妾帮衬……嫔妾实在没法子了,才会这样做啊!”

    “这都是刘嬷嬷先提的,是她先来找嫔妾!都是她,是她撺掇的!”

    刚刚还一口咬死的人,这会儿倒开始推卸了。

    简熙听的心里直摇头。

    宫里这出戏,唱来唱去都是这些。

    事发前是贼心,事发后就成了别人“撺掇”。

    推诿甩锅个个都是一把好手!

    皇后脸色铁青,扬手就把茶盏掼在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郑美人吓的伏地不起。

    “你也是给人家做女儿的人,你们郑家难,本宫不难?”

    “你倒好,拿本宫孩子的健康去换你的体面!”

    皇后气的浑身发颤:“来人,把郑美人押回住处,严加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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