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们按顺序依次进去见最后一面,轮到徐东和徐凤的时候,李怀德正好从院里赶过来。他没多话,伸手轻轻扶了下徐凤的肩膀,领着俩孩子往里走:“走吧,进去看一眼,别太难受。”
太平间里一股子消毒水混着冷意的味儿,凉得人骨头缝发紧。徐老蔫是被崩飞的钢板碎片划开了脖子上的动脉,何文凤是被塌下来的砖石砸中了胸口,俩人都是当场就没了气,救护车到的时候早就没了抢救的必要。好在面部都没受什么损伤,厂里的工作人员已经给换了一身崭新的工作服,收拾得整整齐齐。
徐凤一看见爹妈躺在那儿,眼泪立马就涌了出来,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肩膀一个劲地抖。徐东站在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胸口闷得发慌,到底是忍住了没掉眼泪。他心里清楚,这会儿他要是垮了,妹妹就更撑不住了。
草草见完最后一面,李怀德领着俩孩子走出太平间,站在廊下开口:“明天一早正式下葬。你爹妈不是本地人,这边也没祖坟,厂里统一安排在郊外的公墓,还是这个点儿,我派车过去接你们。”
他顿了顿,往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补了句:“等下葬的事儿办完,你之前托我那俩事儿,咱们就接着往下走。那俩接班名额的事,已经有眉目了。还有西跨院那事儿,我昨天也跟街道房管所问过了。”
徐东抬眼看他,等着下文。
“原则上,街道同意你用现在两间瓦房换那个跨院。”李怀德说得慢,条条框框都摆清楚,“但有规矩,你在那院里盖房不能超出标准,最多盖三间正房,再加个小偏厦当厨房,多了不行。要是超了面积,街道就得按规定给你经租出去,安排旁人住进去。你也不想平白无故跟外人合住一个院吧?”说到这儿,他抬眼瞅了徐东一下。
“嗯,叔,我都听您安排。”徐东点点头,没半句异议,“等手续办下来,咱们再细琢磨盖房的事儿。”
“行。”李怀德应了声,又想起一茬,“对了,我瞅那跨院跟你们现在这院,中间隔着个月亮门呢。你是打算……”
话没说完,徐东就接了口:“叔,那月亮门能堵死不?我想靠着旁边的巷子,另外开一个院门。”
李怀德愣了一下,心里暗自咋舌。这孩子是真把院里人防到骨子里了,连个共用的门都不想留,摆明了是要彻底断了来往,半点儿干系都不想沾。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说破,只点了点头:“行,这事我一并跟街道说,给你办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