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东心里清楚,李怀德已经掂出这项技术的分量了,也不多耽搁,起身告辞离开了轧钢厂。
回95号院之前,他先绕道隔壁西跨院,站在临时扒开的墙豁口外往里瞅。院里的旧土已经换得差不多了,李师傅手里攥着一卷麻绳,正领着两个小伙子放线量地,那堆从城外拉回来的石头就码在墙根底下。
见徐东过来,李师傅迈步走出豁口:“东家,我在这儿量下地面尺寸。正好他们把土挖得够深,地基的土方还能少挖不少。”
徐东点点头,问:“李师傅,能在房子山墙旁边给我加个小地窖不?冬天存个白菜萝卜啥的能用。”
“行啊,这有啥难的。”李师傅一口应下,“回去我把图纸稍改改,把地窖的位置留出来就是。轧钢厂这帮工人运来的这堆大石头,正好能垒地窖墙,派上大用场了。他们最后一趟往外运土呢,我跟他们打了招呼,路上见着大块石头、旧城砖啥的就顺手捎回来,他们也答应了。今天回填的土差不多就能运完。”
这话让徐东忽然想起自己抠的那些道板砖,连忙说:“李师傅您等我会儿,我拿样东西给您瞧瞧。”
说着他小跑回95号院,从厨房翻出那块道板砖塞进书包,又绕回跨院。
他把砖掏出来递过去:“李师傅,您瞅瞅,屋里地面铺这个砖行吗?”
李师傅接过砖翻来覆去地看。这砖是矿渣混水泥烧的,表面光溜溜的几乎看不见气孔,掂着分量还不轻,一看就结实耐磨。他掏出瓦刀在砖面上轻轻砍了两下,砖面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他抬眼看向徐东,先问了一句:“这砖瞅着不一般,哪儿来的?”
“我一个同学家里存的,说是早先从东交民巷那边弄出来的,当年洋人盖房子剩下的料子。”徐东顺着话往下说,“反正他说数量不少,我就先拿一块过来让您瞧瞧合用不合用。”
李师傅点点头,又摩挲了两下砖面:“是个好东西,硬实,铺屋里地面肯定干净又耐磨。你那同学家里有多少?要是够数,我这边全用这个铺。要是多的话,帮我也捎点,我回头问问街坊四邻有谁家要铺地的,凑一块儿能多要点。对了,这砖多少钱一块?”
徐东装模作样想了想:“他说三分钱一块。”
“三分钱……略贵了点。”李师傅琢磨了一下,“这样,你让他先帮我留一批,我打听打听价,合适的话我直接找你定。”
徐东心里暗自高兴。他这几天趁着没人,又去早餐店门前的人行道上抠了两回。那人行道跟店里的物资一样,每天都会自动恢复原样,到现在他已经攒了一千四百多块道板砖了。听见李师傅能给到三分钱一块的价,这可比他预想的强多了。
“成,回头我就问问他。”徐东应下砖的事,跟着又叮嘱了李师傅一句,“对了,要是有人打听这院子的主家,您千万别说这院子是我家的。我怕院里那帮人知道了,又开始闹腾。您也知道我们院那情况……”
“嗨,这还用你嘱咐?”李师傅摆了摆手打断他,“这两天我跑这边干活,跟院儿周边的街坊聊了几句,你们95号院那点子事儿我早听明白了,都是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主儿。你放心,我嘴严着呢,半句话都不会往外漏。”
徐东听他这么说也就放了心,又接着问道:“那就好。对了,街道那边说了没?前面空出去那一百多平,最后咋处置?我这几天没碰着张干事,也摸不准具体信儿。”
李师傅琢磨了一下,接话道:“要不回头我去街道问问?不行咱把那一百多平也接过来,院子还能宽敞点。”
“我可不要。”徐东一晃脑袋,“这院子就我和我妹俩人住,眼下都够用了。把那一百多平接过来不是啥好事,反倒招麻烦。您帮我把他们后来修的那道隔墙好好拾掇拾掇,砌严实点,跟前面那片彻底隔开就行。”
“行,等院子归置完了,我把那墙好好砌一遍,保证结结实实。”李师傅应得痛快,“你这院门就开在后边这小巷子里,临街那边咱们也不动了,省得招人眼。”
“到时候您再帮我好好规划规划,怎么把管子引到公厕的化粪池那边去。”
“这事儿我正想跟你说呢。”李师傅皱了皱眉,“从你屋里直接穿过去怕是不行,离公厕有点远,管子坡度找不好,到时候总堵。我琢磨着,在你家院子靠墙角的地方单独盖个小厕所,然后咱们沿着墙根修条暗沟直通过去,这样坡度能找够,也不容易堵。”
“也行。”徐东点点头。
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那公厕十几个院子共用,每天早上排队能排出老远,夏天苍蝇蛆到处乱爬乱飞,冬天更糟,粪尿冻在蹲坑上结出硬尖,蹲下去都怕扎屁股,他是真打心底里不习惯。
跟着他又追问了一句:“对了李师傅,那厕所里的便池咋弄啊?总不能就挖个土坑吧?”
“要说那种洋人用的白瓷马桶,咱可真弄不着,有钱都没地方淘换去。”李师傅笑道,“我给你用水泥砌个蹲位,下面的管子做个回水弯,臭味上不来。条件就这样,你多担待。”
“这就挺好了。”徐东也没挑剔,眼下这年月能有自家dú • lì 厕所就已经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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