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点头应着,心里暗笑:易中海和那老太太口口声声说来找你,正好借你“抓闹事的”这话头,先扣上闹事的帽子,收拾一顿准没差。
杨副厂长推着车进了厂,刚到办公室坐下,水杯还没端稳,就有人过来传话,说书记问刚才门口怎么回事。他连忙放下杯子往书记办公室走,进去一看,聂厂长和管安全后勤的叶副厂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我骑车老远就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闹哄哄的,听说是有人来闹事。”杨副厂长开口汇报,“我就让保卫科先把人控制住,把工人疏散进厂先干活,等会儿咱们再过去问清楚具体情况。”
叶副厂长接了话:“那还等什么,先去看看吧。最近厂里也没别的事,真要是闹事,早该闹了。上次锅炉房出事,家属都通情达理,丧事办完就没再来过。这会儿莫名其妙跑厂里来闹,我看八成是存心来搞破坏的。”一句话就先给这事定了性。
书记年纪大了,眼看着就要退休,摆摆手说:“你们去吧,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处理完了,把结果写份报告给我就行。”
聂厂长是内定的接班人,等书记三五个月后退下来,他就接书记的位置,厂长的位子则要在叶、杨两个副厂长里挑一个,俩人眼下正憋着劲较劲。
三人出了办公楼,径直往传达室走。这传达室后头的小黑屋,本来就是用来对付厂里刺头、外来闹事地痞的地方。到了门口,见老张正溜达着看门,小王背着长枪在岗上站着,大门关得严实,上班的工人基本都进去了。
“老张,刚才扣的那俩人呢?”聂厂长开口问。
“回厂长,在后头小黑屋呢。”老张答话,“科长带人问了一轮,那个年纪大的老太太,没敢上手段。”
“另一个是谁?”
“哦,另一个就是上个月被抓进去那个,冒领人家抚恤金的易中海。”
老张瞅见聂厂长身后跟着杨、叶两位副厂长,顺势就上了眼药:“那老太太嘴可不老实,一个劲嚷嚷,说她是杨副厂长的老关系,专门来找杨副厂长给易中海求情的。”
聂厂长闻言,回头似笑非笑地瞥了杨副厂长一眼。叶副厂长连忙侧过身,捂着嘴差点笑出声。
杨副厂长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本以为疏散工人、处置闹事是件功劳,没成想反手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他心里飞速打转:自己怎么就跟这龙老太太扯上关系了?
说起来也是陈年旧事。当年杨副厂长是潜伏在京城的地下交通员,有一次被军统的人追得紧,躲进了龙老太太院里,是老太太把他藏起来保了一命。他当时留了话,说将来一定报恩。等他后来当了军代表,老太太果真找上门来,他便托关系给老太太办了孤寡老人的照顾待遇,按乡下说法就是五保户。老太太还顺带托他多照看照看院里的易中海,他当时随口应了,没当回事,哪想到今天闹出这么一档子事。
事到如今躲是躲不过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对聂厂长说:“要不……我进去处理?”
聂厂长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晌没吱声。杨副厂长被看得心里直发毛,刚想再补两句,聂厂长开口了:
“老杨啊,事一定要处理妥当,别落下什么话柄,让人背后议论。”他顿了顿,在“杨副厂长”几个字上重重加了个重音,“行了,老叶,咱们先回吧。这事儿,就交给杨副厂长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