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工人拿着条子直奔二食堂,找领班班长批了一百斤土豆,按李怀德吩咐的在食堂洗干净,才抬着往回走。

    徐东瞅着旁边拆下来的一堆零件,问刘师傅:“那连杆那套呢?”

    “连杆这套不太行。”刘师傅摇了摇头,“结构太复杂,转起来倒是也算稳,可齿轮用得太多,真要是坏了,修起来太费时间。”

    李怀德当场就拍了板:“既然皮带轮这套转着还行,咱就定死用皮带传动。一会儿试完效果没问题,剩下那盘磨也全改成这样。”

    徐东也点头认可。确实,花里胡哨的没用,皮带传动最省事,只要电机不坏,皮带断了换一根就是,维修起来也方便。

    没多大会儿,俩工人呼哧带喘地抬着一筐洗干净的土豆回来了。徐东看着俩人累得满头汗,心里琢磨:天天这么抬着土豆满厂跑也不是个事儿。不过眼下先顾着试磨的效果,别的回头再说。

    磨盘上方装了个铁皮漏斗,正对着进料口。磨转起来之后,边上一个工人负责往里添土豆,撒在外头的再顺手扒回去;出料口那边摆着只铁桶接浆。

    土豆刚倒进去,不到十秒钟,白中带黄的土豆浆就顺着磨盘边的凹槽流了出来,越流越快。底下的铁桶眼瞅着就满了,赶紧换了一只。

    前后不到五分钟,一百斤土豆基本磨完。拎着桶过了下磅,整整九十七斤,合着磨盘里还存了三斤没流干净。

    算下来,就这一盘磨,一个小时至少能磨六缸的料,供上前期两百口缸的发酵量绰绰有余。

    李怀德一拍大腿:“行!这磨暂时就这么定型了,往后用着有问题再改。”

    磨的问题落定,徐东才跟李怀德提起刚才的念头:“李叔,您瞧这俩师傅身强力壮的,二食堂离这儿也不算太远,抬一百斤土豆都累成这样。将来车间正式投产,进料出料、抬土豆、运糖,全得搬搬抬抬的。况且咱当初定的,制糖车间多半用女工,她们哪扛得动啊?”

    李怀德一琢磨也是这个理。总不能为了搬东西再专门配几个力工吧?真到了旺季,就算配了力工,也未必忙得过来。

    徐东想了想:“我回家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这事解决了。”

    李怀德指着他笑:“你看看你看看,当初说当顾问啥也不管,这不用人催,自己就主动揽上事儿了吧?”

    徐东也笑,抬手轻轻拍了自己嘴两下:“这人啊,就是贱,看见事儿不管就闹心。”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谱:刚才在烟酒店里好像见过一种手动液压叉车,能自动升降。回头进去把结构图大概画出来,让厂里照着做。到时候所有缸都放托盘上,出料的时候直接用叉车拖到磨底下,出完料连托盘一起推回去,省时又省力,不用再死扛硬搬。

    厂里这点核心事儿基本捋顺,李怀德便领着徐东往办公主楼走,财务科就在那栋楼里。

    俩人到的时候,财务科刚把发饷的摊子支起来。门口摆了两张桌子,两个大姐正从屋里往外拿账本、工人花名册,还有两个装钱的木匣子。

    看见李怀德领着个孩子过来,其中一个大姐笑着说:“哟,李主任,您工资一会儿我们安排人送您办公室就完了,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不是我的。”李怀德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徐东,“这是徐东同志,你们册子上有他名吧?”

    另一个大姐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有,徐东五块,徐凤五块,后头标着是徐师傅的家属生活费。”

    “再翻翻,”李怀德又说,“翻制糖车间的职工花名册。”

    大姐又翻了另一本册子,咦了一声:“还真有,徐东,制糖车间技术顾问。这么小年纪就当技术顾问了?”

    “别看年纪小,真有本事。”李怀德笑了笑,“这名还是我亲手添的呢。人家真是技术顾问,这不刚帮车间解决了个大难题。没有他,这制糖车间根本建不起来。”

    俩大姐一听,立马收了玩笑的神色,正儿八经数出来四十块钱——十块生活费加三十块顾问工资,推到徐东面前:“小徐同志,你是签名啊,还是盖手戳?”

    徐东一听就有点犯难。手戳他没有,签名吧,自己那两笔字实在拿不出手。

    “摁手印行吗?”

    “行啊,有啥不行的。”大姐把印泥推过来,“你看前面好多工人都是摁的手印。不过我说,你这都当技术顾问了,回头还是刻个手戳方便,总跟工人似的摁手印,也不好看。”

    徐东点点头,心说回头是得找机会刻一个。他摁了手印,把钱揣好。

    大姐又翻了翻册子:“对了,你还有配给没领呢。三尺布,十五斤白面,半斤油,还有两双皮鞋——鞋是半年的量,下半年才能领另外两双。”

    “我在哪儿领啊?”徐东问。

    “你甭管了。”李怀德接话,“我回头让人领完,晚上给你送家去。这么多东西,你领着个孩子也拿不动,我骑车顺道就带过去了。”

    徐东也不客气,乐得清闲。

    俩人回了办公室,叫醒睡得迷迷糊糊的徐凤,便溜溜达达往四合院走。

    还没到四点,严富贵又早退了,蹲在门口搓着手,盯着进进出出的街坊。徐东进门看都没看他一眼,领着徐凤径直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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