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送完行李,没敢走,蹲在派出所院子里等。瞅见王辅臣路过,他赶紧凑上去,陪着小心商量:“王警官,能不能把我妈放开一会儿?我跟她说两句话就行。”
王辅臣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的狼狈样,刚要开口,就见王霞主任从边上走了过来。
“你就是贾张氏的儿子贾东旭?”王霞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贾东旭本来心里就没底,听见有人问,连忙点头:“是是是,里头那位就是我妈。”
王辅臣怕他不懂规矩,连忙补了句:“这位是交道口街道办的王霞主任。”
王霞等他介绍完,接着说道:“你我也听说过,性子软,没什么主意。你说说你妈,在院里这些年,邻居都让她欺负遍了,得罪光了。仗着易中海那点歪理撑腰,她是没吃过亏,可你也不想想,那套歪理拿到外面,站得住脚吗?以前院里的事,你师傅出面和稀泥,你家不吃亏,可人家吃亏的心里能不恨?这回跑到人家私人院子里撒野,没人惯着你妈和易中海那套了。你自己琢磨琢磨,你师傅那套说辞,放到台面上说得通吗?”
贾东旭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是是,您说的是。”
“你也别觉得罚得重。”王霞语气没变,“像你妈这种情况,本来就是农村户口,赖在城里不回去参加劳动,本身就不符合政策。遣返她回农村种地,是她该尽的义务。国家没义务养闲人,还是个一天到晚惹是生非的闲人。她要是缺手缺脚、身有残疾,老老实实待在院里过日子,我们根本不会管她。可她占着政策的便宜,还蹦得这么欢,不遣返她遣返谁?”
贾东旭低着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王霞顿了顿,又说:“这事已经通报轧钢厂了。本身跟你没多大关系,不过你这个师傅,我劝你还是趁早换了吧。”
贾东旭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天都塌了大半。他拜师两年,手艺没学出多少,勉强混了个正式工,在钳工堆里手艺算是垫底的。易中海虽说嘴歪,可好歹耐着性子一遍遍给他讲要领,他自己上手不行,可没了师傅撑腰,往后在厂里可怎么立足?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王霞接着说:“厂里手艺好的师傅多的是。刚才跟厂里联系过了,那边说把你划到一车间刘师傅班组去。他们最近手上活多,你跟着过去好好学。刘师傅教徒弟有一套,手底下最出息的徒弟,手艺都超过他了。”
听到这话,贾东旭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又升起一点希望。他寻思着,自己再笨,真遇上会教的师傅,总不至于一直垫底吧。
他站在那儿胡思乱想,没一会儿功夫,天就擦黑了。张家洼所属公社的马车,哒哒哒赶到了派出所门口。
直到这时,民警才把贾张氏从暖气管上解下来——方才贾东旭求情,已经把人从架子上放下来了,可嘴里的抹布一直没掏,就这她还哼哼唧唧的,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
把抹布拽出来,贾张氏刚要嚎,王霞主任就冷着脸,当众宣布了处理结果:遣返原籍农村,参加集体劳动;没有交道口街道办的证明,敢私自跑回城里,下次就不是参加劳动,是送强制劳动教养,跟劳改没区别。
贾张氏听到“强制劳动”四个字,俩眼一翻,咕咚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当场晕了过去。
这可是真要了她的命。自从嫁给贾东旭他爹贾有福,除了头几年洗衣做饭带孩子,她就没干过正经农活,就是因为怕苦怕累,才死赖在城里不肯回乡下。现在把她送回去种地,跟要她命没两样。
可现场除了贾东旭急得直搓手,没人惯她这毛病。一个民警端来一瓢凉水,劈头盖脸泼在她脸上,贾张氏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跟着就有人上前,拿绳子把她手脚捆了个结实,像拖死猪似的拖到院门口,往上一扔,就撂在了马车上。
公社来的人收好手续,甩了个响鞭,马车吱呀吱呀晃着,载着哭天抢地的贾张氏,往乡下的方向去了。
马车轱辘碾着坑洼的土路吱呀作响,渐渐晃得没了踪影。贾东旭站在派出所门口,心里空落落的,像抽走了点什么,可背上又莫名松快了几分——压了这么多年的麻烦包袱,就这么被送走了,说不清是酸涩还是解脱。
王霞主任和派出所的人转身回了院里,吩咐民警把易中海从“白鹤亮翅”的姿势里放下来。这时候的易中海,两条胳膊两条腿都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刚解开手铐,人就顺着墙瘫下去,软成一滩烂泥。民警翻了个身让他脸朝上,一条胳膊还压在身子底下,他仿佛半点知觉都没有。边上一个警察抬脚轻轻踹了下他肩膀,把那只胳膊抽出来,他就那么大字形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嘴角都泛出了白沫。就半天的功夫,这一个姿势把他折腾得脱了半条命。
等他气儿喘得稍微匀了点,王霞主任代表街道办和派出所,当场宣布了处罚结果:行政拘留七天,今天这半天不算入刑期;罚款三十元;处理结果正式通报轧钢厂,厂里后续怎么处置,与街道、派出所无关。
易中海一听,俩眼一翻,脖子一梗,直挺挺又晕了过去。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怎么又是老徐家那小子?怎么每次栽跟头都跟那俩孩子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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