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回到厂里,先去找了叶厂长。
现在厂里的局势基本定了,叶厂长接厂长的事儿没跑,老聂也准备往书记那边转,基本不再管生产上的事。老杨呢,蔫头耷脑的,上班就躲在自己办公室里,很少出来,也不太管事儿。看来是受易中海那老太太他们连累,连他的后台都不太顾他了。
李怀德找到叶厂长,把要打深井试验提水装置的事儿说了一遍。
叶厂长听完一摆手:“这点事儿你就安排几个人干了吧。我呢,就顾着车间里生产这些事。现在咱俩分个工,后勤还有这些小发明、小创新的事儿,你能者多劳多担着点。我这刚接手生产管理,忙得脚打后脑勺,实在顾不过来,你就多干着点。”
俩人联手,把杨副厂长那点权力挤得差不多了,现在也默契地瓜分了老杨在厂里的那摊工作,基本上老杨就是个摆设。
跟着李怀德拿出那份厨房卫生管理条例细则,递给叶厂长。
叶厂长都不用看上面的字,就看这几张从小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就知道又是老徐家那小子搞的花样。“又搞出什么新名堂了?”接过来也跟李怀德当初一样,皱着眉头看了一遍。
这个事儿他也有点挠头,之前他管过后勤,也知道厨房的卫生是啥德行。
李怀德则笑眯眯的:“老叶,这事咱先不着急。你看啊,新车间再有个十几天就开了,那厨房也布置得差不多了——新的。”他特意加重了“新的”俩字。
叶厂长皱着眉:“有话你就说,老李,别跟我藏着掖着的。我是个老粗,你这么三拐两拐的,别把我绕迷糊了。”
李怀德笑眯眯接着说:“那新车间实行卫生管理,咱只要底儿打好了,每天抽出个十分二十分的,大家一起动手收拾收拾,保持住肯定符合这个条例。至于厨师个人卫生这块,多提点着点、多检查检查,肯定也没问题。关键就是那几个老食堂,那油污墙角的油渍、棚顶的灰吊子,不好好收拾个两天三天肯定没戏。”
“唉,我也知道难。”叶厂长叹道,“这条例是好,真按这个来,后厨卫生能上一个大台阶。可老食堂那帮师傅干了多少年了,都散漫惯了,突然加这么多规矩,怕是有抵触情绪。眼下这局面,硬来也不合适。”
李怀德还是满脸带笑:“咱们上会讨论一下。然后我看老杨这段时间挺消沉的,给他找点事干。整天在办公室里闷着,那成啥了?国家给他发工资,不是让他来这儿喝茶看报的。”
叶厂长一听眼睛亮了:“得,就这得罪人的事,安排到老杨身上算了。”他拿起那几张纸想了想,冲外面喊了一声,“路明远,你进来。”
叶厂长没配姓杨的秘书,喊进自己的秘书,把几张纸递给他:“去,抄录六份,然后这原稿再给我拿回来。”他觉着把这个拿去给快退休的老书记和聂厂长看,属实有点难为老头了。
半个小时后,路明远找了几个宣传科的干事一起抄了六份给送回来了。
叶厂长冲李怀德一抬下巴:“老李呀,你跟我去一趟吧?”
李怀德直摆手:“我就不去了,我回新车间那边看看,事儿还不少呢,新招来的工人也得培训培训。”
叶厂长指了指李怀德,扭头出去了。
是啊,这工作安排到杨厂长头上,那是众望所归。但李怀德现在顶着个后勤主任的名头,去参加厂长级的碰头会,确实不是那么回事,干脆就躲了。
至于老叶,反正也得罪死了,不差这一回,干就完了。
李怀德晃晃悠悠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嘴里还哼着小曲:“我站在那城头看风景……”
坐到自己位置上,他笑眯眯地盘算:老徐家这小子出的这主意正好。你老杨不是总想着把手往后勤这块伸吗?来,这一次给你个光明正大的机会,让你管管食堂卫生。我倒要看看,伸完这次手,还有几个人听你的。
另一边,刘师傅回到车间,领着手下几个徒弟,连贾东旭也站在外圈听着,几个人凑在一块儿讨论徐东出的那套打井的主意。
“我看这事行,”一个徒弟先开口,“像以前那样拿锹镐锄头往下挖,有多少人挖井被埋在里面?刨得快还行,刨得慢点人就没了。人家出的这主意,人都不用下去,就在上面使点力气,弄个带尖的管子一下下往下扎,那土顺着管子一点点就拱出来了。等出水了再下根管子,边上填实,反正就是压水用,也不用拿桶往上提,要那么粗的井口干嘛呀?”
也有人摇头:“不成不成,你想啊,一下下往下落,你敢保证每次都落在一个地方?东一下西一下的,那不白费劲?”
“哎呀,你怎么这么死板呢?”另一个接话,“弄个套子把位置给它固定了,让它每次都往一个地方砸不就妥了?”
几个人三言两语,你一句我一句,没多大会儿就把办法捋出了眉目。刘师傅就让贾东旭在旁边拿笔,一条条记下来,大家再一条条抠细节。没用上俩小时,打井的这套方案基本上就给完善透了。
首先,打头的不能光用厚壁管,得在管子前头加个尖,侧面开出土口,每次砸下去,土都顺着口涌进管子里。然后,不能光靠三脚架上的绳子来回拎,得在边上竖一根板子做成滑道,把打井的钻头固定在上面,能上下滑动,但不能往别的方向晃,这样就不会出现每次落点不一致的情况。最后还定了,这井既然不用打太粗,也就别弄什么六寸八寸的管子,直接定死就用四寸管,厂里也好找。上面配的重物直接用实心钢坯,锉出个尖头焊在上面,留出走土的口子。按刘师傅的说法,就算碰上石头,三下两下,这么个铁疙瘩也把石头锤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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