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侯亮平。

    “好,我知道了。”高育良挂了电话,看向赵立春。

    赵立春睁开眼,看着他。

    “老书记,是京州那边的事。”高育良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易学习查到了瑞龙可能贿赂丁义珍,检察院已经在调查了。限制出境是钟家女婿侯亮平申请的,现在也是他在追捕瑞龙。”

    赵立春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钟家!真当我赵立春死了吗?”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高育良,看着窗外的院子。

    阳光照在院子里,花坛里的菊花开得正艳,黄的白的紫的,一片灿烂。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沉重,像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山。

    “育良,”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说,钟家真要亡我赵家?”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

    “老书记,我想您是最清楚的……”

    他没有说完。

    赵立春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愤怒,有担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是阿!政治,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最后“斗争”两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

    京州,环城高速。

    一辆黑色路虎在车流中疯狂穿梭,左突右冲,展现它风骚的的蛇皮走位。后面的车被它逼得纷纷急刹,喇叭声此起彼伏。

    赵瑞龙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后视镜,额头上全是汗。

    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不近不远,死死咬着他。

    “妈的!”赵瑞龙骂了一句,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路虎猛地加速,从两辆大货车之间挤了过去,差一点就蹭上了。

    后面的黑色轿车也跟着加速,稳稳地跟在后面,像一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侯亮平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上扬。

    “嘿嘿,没想到钓到大鱼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还好我没让陈海知道。不然说不定他又要通风报信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前方的路虎,脚底油门又踩深了一点。

    “赵瑞龙啊赵瑞龙,你跑不掉的。”

    前面的路虎里,赵瑞龙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刚才的慌张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厉。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咬牙切齿。

    “当我赵瑞龙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程度!”赵瑞龙的声音又急又硬,“你帮我查一下,汉AXXXXX的车牌号是谁!然后想办法,给我拦下他!”

    电话那头,程度的声音干脆利落:“好的,赵公子!我马上办!”

    赵瑞龙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黑色轿车,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害怕,是玩味。

    “来啊,在汉东,就没有我怕的人!”

    他一脚油门,路虎再次加速,冲进了前方的隧道。

    侯亮平跟在后面,也加速冲了进去。

    隧道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影在车内明暗交替。

    侯亮平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兴奋,还有一种猎人追到猎物时的快感。

    他不知道的是,前方的路虎里,赵瑞龙也在笑。

    那笑容,和他的一模一样。

    隧道出口。

    侯亮平刚冲出来,还没来得及踩油门,一辆警车突然从侧面插过来,横在路中间,车头大灯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猛踩刹车,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往前滑了好几米,差一点就撞上去了。

    “砰——”

    侯亮平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响了一声。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前方的路虎已经只剩两个尾灯的光点了,越来越小,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操!”

    他推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警车旁边,脸黑得像锅底。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拦我?”

    两个警员下了车,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制服,表情不太自然,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他面前。

    高瘦的那个先开口:“请您出示证件。有人举报你在城市道路上飙车,请配合调查。”

    “飙车?”侯亮平差点气笑了,“我是在追捕逃犯!你们知不知道,因为你们拦车,逃犯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反贪局的证件,“啪”地拍在那高瘦警员胸口上。

    两个警员低头一看,脸色同时变了。

    反贪局。副局长。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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