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钟正国的对话(1/2)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祁阳没有慌。
他知道钟家如果要查他,早就查过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试探——试探他会不会说谎,会不会隐瞒。
"没有。"祁阳说,"我在南方待了二十年,回汉东之前,跟赵家没有任何交集。回汉东之后,唯一跟赵家有关的事就是拆美食城。"
钟正国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刚确认完一份已经翻过一遍的档案。
"那就好。"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回笔托上。
"祁阳同志,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赵家倒台之后,汉东的盘子会重新洗。沙瑞金能待多久,不好说。但不管谁在汉东当一把手,一个能搞经济、不惹事、不站队、不搞山头的省委常委,总是有用的。"
祁阳在心里把这四个"不"字过了一遍。
能搞经济——他做到了。
不惹事——他在吕州这几个月,没在公开场合跟任何人起冲突。
不站队——在钟家面前,他一直保持中性表述。
不搞山头——这个"不"字是限制条件,钟家不希望他和高育良形成过于紧密的联盟,但在省委班子里,师生关系天然就是一道纽带。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钟家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他们需要一个能在汉东稳住局面的经济型干部,这个人不能跟赵家有关联,不能对钟家的利益构成威胁,最好还能对钟家保持一定程度的"配合"姿态。
"钟老,"祁阳说,"我理解您的意思。我在汉东,只想做两件事:一是把吕州的经济发展起来,二是把经济带的框架落下去。至于其他方面的立场,我没有。"
他没有说"我和钟家是一边的",也没有说"我会配合你们"。他说的是"我没有其他方面的立场"——在政治语境里,"没有立场"本身就是一个立场。
钟正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一个很浅的笑意。
"你比你老师高育良聪明。"
祁阳没有接这句话。
"凌风这个人,"钟正国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很平,"你跟他合作,没问题。但你心里要有数,他来汉东是带着任务的。裴一泓要摘汉东的果子,凌风是他放下来的摘果人。"
"我明白。"祁阳说。
"明白就好。"钟正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今天的话,你记住就行。不一定要回我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个信封出来,没有封口,里面是空的,也没有任何标识。
他把信封递给祁阳。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事,不用通过小艾,可以直接打这个号码。"
祁阳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看,放进大衣内袋里。
"谢谢钟老。"
他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往门口走。
"祁阳同志。"钟正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祁阳停住脚步,回过身。
"小艾那孩子,还在离婚。她的事,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钟正国坐在书桌后面,台灯的光落在他一侧脸上,把另一侧笼在阴影里,"但你是她学长。如果方便的话,偶尔关心一下,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能省点心。"
祁阳站在门口,和书桌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暖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铺开。
"我会的。"他说。
他拉开门走出去。钟小艾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见他出来,放下手机站起来。
"学长,不多坐一会儿?"
"不了,明天一早还要赶回汉东。"祁阳说,"你爸那边,替我谢谢他。"
"我送你到门口。"钟小艾穿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跟在他旁边往外走。
院子里的灯亮了,把两个人影子拖在青砖地面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钟小艾停下来,没有开门,转过身看着他。
"学长,"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爸跟你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他习惯这样。"
祁阳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明亮的边。
"我知道。"他说。
钟小艾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目光,伸手拉开了门。"外面冷,你路上注意安全。"
祁阳点了点头,走下台阶。
深灰色的轿车还停在门口,司机见他出来,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他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门口——钟小艾站在门廊下,没有立刻回去,看着车的方向。
然后车动了,拐出胡同口,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墙后面。
车驶上主路之后,祁阳靠在座椅上,手伸进大衣内袋,摸了摸那个信封。
纸的质地挺括,隔着大衣布料能感觉到边角的锋利。
他没有拆开看里面的号码。
他把手抽出来,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京城街灯,把今晚钟正国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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