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林董来了汉东,坐在赵城的客厅里,谈的是两百亿的投资。

    如果这个项目在汉东落地了,等到中福爆雷的时候,赵城的结局会不会也和李达康一样?

    区别在于,李达康是因为没管好被降级,而赵城是因为亲手推进了一个爆雷央企的项目——前者是“监管失职”,后者是“亲手喂毒”。

    真到了那天,上面的人看赵城的眼神恐怕不会比看李达康更温和。

    他不能阻止中福爆雷——那是央企层面的问题,他够不着。

    但他可以阻止汉东因为中福的项目而遭受更大的损失。

    燃气爆炸事故的发生,是因为棚户区的管道没有被及时更换。

    如果他能让祁同伟提前布局消防和应急响应,那至少能在事故发生时减少伤亡。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提前掌握棚户区改造资金被挪用的情况——不是查中福,而是查汉东本地跟中福有业务往来的那些环节——那就能在爆雷之前,把可能埋下隐患的审批材料提前准备出来。

    同时,如果祁同伟能在这次事故中展现出迅速而有效的应急处置能力,那上面就有可能把一直空缺的政法委书记的位置递给他。

    一个能兜底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祁阳拿起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两声,那边接了,带着一点意外:“哥?这么晚了——”

    “同伟,有件事你帮我准备一下。中福集团可能会在汉东落地一个大项目。

    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方向,但如果涉及燃气管道和棚户区配套,你那边有没有人能提前摸一下底?

    特别是燃气管道改造和棚改资金相关的审批和验收环节。”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中福?央企那个?”

    “对。他们林董今晚去了一号院。如果项目落地,燃气管道和棚改资金可能会是其中一部分。我需要提前知道那些资金有没有问题。”

    “哥,你是说中福的资金有问题?”

    “我不是说中福有问题。”祁阳的声音很稳,“我是说,凡是大项目,配套环节的审批和验收最容易出问题。

    如果有人能在项目落地之前先把配套环节的底摸清楚,那等出了问题的时候,至少有准备。

    同伟,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一直空着,如果能让人看到你在应急和风险防控上的能力,那这个位置就不会一直空着了。”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带着一种“我懂你意思”的稳:“哥,我明白了。我去摸一下中福在汉东的业务线,看看有没有跟燃气和棚改相关的环节。”

    “注意安全。不要让人看出来你在查。”

    “放心。我省厅的人,查几个项目审批记录还是能名正言顺的。”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路灯把那棵桂花树的影子投在院墙上,枝丫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着。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味很重,但他没有皱眉,慢慢咽了下去。

    他心想:今晚这个电话,钱小生打过来,祁同伟接到指令,凌风那边应该也在动,几件事在同一个晚上被启动。

    就算拦不住地雷爆炸,至少能把爆炸的碎片挡在更少的区域里。

    火会烧起来,但不能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祁同伟的动作比祁阳预想的快得多。

    省公安厅的档案室里存着各地市重大项目备案的副本,这是省厅掌握地方经济动态的常规渠道。

    祁同伟找了个"了解地方经济动态"的名义,调阅了京州中福分部近五年的备案记录。

    翻到第四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份棚户区改造专项资金拨付备案,金额五亿,拨付日期是三年前,用途写着"京州城南棚户区改造及配套燃气管网升级工程",状态栏标注"已拨付"。

    他把前后三年的备案都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验收报告或工程结算的备案记录。

    又翻了三年的台账,确认了同一个结果——验收签字:无。资金使用报告:无。项目进度通报:无。

    他拿起电话拨了京州住建局一个熟人的号码:"老刘,城南那片棚户区,三年前动过工没有?"

    对面愣了一下:"动什么工?那片现在还住着人呢,该漏水的漏水,该漏气的漏气。祁厅啊!这资金是涉案了?"

    祁同伟回了声没有后挂了电话,又翻了一遍备案记录。

    五亿资金在备案里确实走完了"已拨付"流程,但之后的资金监管环节全部空白。

    他顺着资金流向查了一下——这笔钱在拨付后不久就从京州中福分部的账上转走了,转到了哪里,备案里没有记录。

    省厅的备案系统只能显示项目状态和拨款流程,不追踪资金后续去向,那是财务系统的事。

    当天晚上,祁同伟去了吕州,把复印件放在祁阳的茶几上。

    "哥,五亿,三年前就拨了。备案显示已拨付,但棚户区到现在还是老样子。而且这笔钱在中福京州分部的账上已经查不到了。去哪了,备案没有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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