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坐坐,别这么拘谨。”

    邓司令员压了压手,眼里带着赞许。

    “之前在四野我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在东北打的不错啊,很多战役都成了典型。

    只可惜,你这个小鬼距离我太远,一直见不到啊。

    渡江战役,你们121师是第一批上滩头的,打得又稳又狠。

    后来听说你被老陈要过来了,我还寻思着,这小子是有多大的本事,能让老陈亲自开口跟林总要人。”

    陈峥笑了笑,很是自然地答道:

    “邓司令员过奖了,当年在四野的时候您就是纵队司令了,我就是一个副师长。

    而且您在7纵,我在四纵,咱们纵队之间也不挨着啊。

    仗是战士们拼了命打赢的,不能把功劳全算在我头上啊。”

    “嘿,这小子,还会谦虚。”

    邓司令员转头对陈旅长笑道。

    “老陈,你从哪儿捡来这么个宝贝?这说话办事,可比你稳重多了。”

    “那是。”

    陈旅长得意地一扬下巴。

    “当年在湘水边上捡的,养了十五年,不过你说他稳重,那是你没见他打仗的时候,狠起来跟头狼似的。”

    陈峥被干爹当面这么猛夸,有些招架不住,挠了挠头调侃道:

    “干爹,您这是夸我呢,还是在邓司令员面前折煞我呢?”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

    邓司令员笑罢,神色一正:

    “老陈,入粤作战我这边没问题,听你统一指挥。

    不过有一桩,咱们两路大军中间隔着几百里山路,通信全靠电台。

    万一哪一路打快了、打慢了,中间出现空档让敌人钻了空子,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陈峥看着地图,在一旁插话道:

    “邓司令员,干爹,我有个想法。

    我们121师在右路前出时,可以用前线指挥部设立机动中转电台,搭建人工中继通信网,打通被隔断两个师的无线电联系,保持每两个小时一次的波段呼叫。

    同时,我派侦察连配备轻型电台,在两路大军中间的接合部建立流动哨,每天用暗号联络。

    这样,只要任何一路有变动,半个小时内,消息就能送到两边司令部。”

    邓司令员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对陈旅长说:

    “老陈,你这干儿子脑子是真活。这法子可行,补上了大部队协同的短板。”

    陈旅长摸了摸下巴,得意地看了陈峥一眼,随后指着地图:

    “行,那就按小峥说的办。两路大军齐头并进,谁也不许贪功冒进。打到粤北,在云城会师,再一起收拾穗城。”

    ……

    八月初,樟树镇的燥热渐渐退去,大军开进庐陵,转入战前整训。

    八月一日。

    庐陵大祠堂里,阳光透过屋瓦的缝隙照进来,照得屋里尘土飞扬。

    团以上干部把祠堂挤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旅长站在台上,双手扶着简易的木讲台,腰杆挺得笔直。

    他扫视着台下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同志们。”

    底下一片肃静,只有知了在外头树上叫。

    “今天是八月一日,二十二年前的今天,南昌城头打响了第一枪。

    从那天起,咱们这支军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井冈山走到延安,从东北打到江南。

    走过了多少泥泞路,牺牲了多少好同志,数不清了。”

    陈旅长的声音有些低沉:

    “但是同志们,军委的命令下来了。

    坚决执行,一劳永逸,将革命进行到底。

    这是咱们最大的一场进军,也是最后一次进军。

    打赢这一仗,全国就解放了。

    咱们就可以回家,种地,盖房,娶媳妇,抱孙子。

    咱们流血牺牲,为的就是让咱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打仗了。”

    台下静了三秒。

    随即,不知道是哪个军长带的头,一声怒吼炸响:

    “将革命进行到底。”

    “打到粤省去!”

    “解放全中国!”

    排山倒海的呼喊声瞬间把祠堂的屋顶都要掀翻了。

    陈峥坐在台下第一排,看着陈旅长那因为站立太久而微微发抖的右腿,暗暗咬了咬牙。

    整个八月,整训热火朝天。

    陈峥在北平整理的《步炮协同教案》直接发到了每个团长手里。

    赣江边上,陈峥常常挽着裤腿站在泥地里,拿着一根小树枝,一边在地上画一边给围过来的团长营长们讲解:

    “炮火延伸的时候,步兵不能等,要贴着咱们自己炮弹的尾巴往前冲,冲慢了,敌人的机枪手就进掩体了;冲快了,就挨了自己人的炮。这叫肌肉记忆,得练。”

    战士们推着木船,一次次在赣江上练强滩、练协同,喊杀声响彻江畔。

    和尚这几天最高兴,天天晚上去赣江里抓鱼,用搪瓷缸子炖得汤白如奶,端给陈峥和裴志明开小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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