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再说,人家是北大的大学生,我一个连一天正规学堂都没上过,去跟人家谈什么?这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

    陈旅长眼睛一瞪,在一旁帮腔。

    “我可是听说了,李云龙那个老小子,浓眉大眼的找了个知识分子当老婆。

    你小子不是也在吗,这轮到你自己,怎么成了借口了。”

    “人在北大上学咋了?你小子当年在太行山那会儿,不也天天捧着本英文书瞎琢磨吗?我看等从越盟回来,老子非得把你送进学院里,让你回炉重造一回不可。”

    “不是,我的意思是……人家姑娘才二十,会不会太小了点?我这都二十五了。”

    陈峥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二十岁,不小了,当年我跟老陈结婚的时候,比这还年轻呢。”

    傅同志笑眯眯地看着陈峥。

    “就这么定了。老陈,明天你抽空去一趟老聂那儿,把这事跟人家说说,你干别的成天丢三落四,当红娘你倒是挺利索。”

    一听媳妇夸自己,陈旅长立刻挺直了腰板,一拍胸脯:

    “得咧,我去就我去。你们还真别不信,老子给身边的同志说媒,那是一说一个准,就没成不了的!”

    “别的不说,就是老彭,还有咱们军区的周西汉,不都是老子介绍的。”

    “让老子给你介绍媳妇,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陈峥被这老两口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只得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问道:

    “那干爹,您好歹让我知道,这位叶杨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听到这话,陈旅长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收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唏嘘。

    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当年要是没出那桩子事……唉,不提了。

    出事之后,老聂重情重义,就把叶家的几个孩子全都接到了身边,一直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亲儿子来养。

    叶杨是大女儿,还有几个哥哥弟弟和妹妹。

    今年刚满二十,在北大念中文系。”

    陈旅长摸了摸下巴,看着陈峥:

    “峥儿,你和叶杨这孩子,都是我们这帮在子弹雨里爬出来的老骨头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这闺女不仅长得俊,书念得好,人也知书达理。

    我去跟老聂说,老聂绝对一百个乐意。”

    陈峥听着这姑娘的身世,心底里那点情绪一下子就消散了。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那就辛苦干爹了。”

    “这就对了嘛。”

    傅同志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明儿中午,老陈先去一趟老聂那边说说,成了让老聂把小叶叫回来,两个年轻人见面聊聊。”

    第二天中午,陈旅长还真了聂帅家里。

    回来的时候,老头子一脸得意。

    他把军帽往八仙桌上一拍,嚷嚷起来:

    “成了,老聂一听说是咱家的小峥子,乐得嘴都合不拢,说下午就给学校打电话,让小叶抓紧从学校回来。

    媳妇,晚上别做饭了,老聂发了话,今晚咱们两家子,去前门外的丰泽园吃去!”

    傅同志出来,一听这话,眉开眼笑:

    “我就说嘛,这回好了,小峥也有个懂事的好姑娘管着了。”

    陈峥冷不丁地感觉后背冒起一股凉气,身上破天荒地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下意识地低头瞅了瞅下面。

    哦,虚惊一场,原来是汗啊,我还以为是尿呢。

    转念一想,陈峥自己也忍不住乐了。

    两世为人,他上辈子也是相过亲的主儿。

    可那时候的相亲,男女双方往咖啡馆里一坐,跟买卖交易差不多。

    车子、房子、票子,年薪多少,彩礼多少。

    就那个风气,说句不好听的,警察要是去扫黄,抓十个,总能有一个是真正在相亲的。

    而这个年头,相亲是真真正正的见人、见心。

    傍晚时分,北平城里华灯初上。

    陈峥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跟着干爹、干娘,牵着小建,一路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前门外的丰泽园饭庄。

    在北平城里,丰泽园的名号响当当。

    红漆的大门脸气派得很,里头灯火通明。

    还没跨进门槛呢,一股子地道的葱烧海参和烤鸭的香味,就顺着风传了过来,馋得小建直吸口水。

    刚到饭庄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一开,聂帅一大家子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陈峥站在大门口,一抬头,一眼就瞧见了跟在张大姐身边的那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估摸着二十岁上下,身上穿着一件时下流行的布拉吉,也就是老毛子那边的连衣裙。

    宽松的短袖、褶皱的裙摆,腰际系着一条细细的布带,蓝白相间的简约条纹,精致的小翻领,前胸上整整齐齐地钉着四颗白贝壳纽扣。

    一条黑亮的麻花大辫子搭在肩膀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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