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峥的战前动员结束,回到了前线的司令部。

    就算是儿子就在下面,他也没有再看一眼,来的时候看到一眼就已经够了。

    回指挥部的路上,作战参谋把各军的情况报了一遍:

    各部队全部进入集结地域,dàn • yào 分发完毕,炮群待命,各穿插部队也到了出发位置。

    陈峥嗯了一声,进了作战室,把帽子挂在墙上,对着地图站了一会儿。

    山那边,八连的驻地扎在坡背面的洼地里。

    副连长张海侠和指导员刘志远跟在陈建军后头,一路上眼睛总往他脸上瞟,嘴里嘀嘀咕咕。

    “老张,你发没发现,连长那眉眼,跟咱陈司令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海侠听到这话,也说道:“废话,我又不瞎,你看那鼻子、那嘴,太像了,错不了。”

    “你说,他该不会真是……”

    “嘘,小声点,连长走前头呢。”

    “咱连长又不聋。”

    陈建军走在前面,一头黑线,转头说道:“我说你们两个,背后议论人,就不能背着点人说。”

    张海侠赶上来两步,嘿嘿一笑:“连长,我俩这不就是背着你说的嘛,脸都冲你后背呢。”

    刘志远也跟上调侃道:“是啊,咱们这不算当面。”

    陈建军懒得跟他们贫,进了帐篷,把武装带解下来搭在床头上:

    “你俩有这个闲功夫,不如琢磨琢磨明天怎么打。

    陈司令在会上讲得清楚,总攻一发起,先是炮火洗地,接着机械化往纵深顶,步兵跟着撕口子。

    炮一停就得冲,谁慢了,谁吃亏。”

    刘志远蹲在地上看着他:“连长,陈司令的心思你摸得这么透,说话的调调都跟他一个样,你不会真是司令员的儿子吧。”

    陈建军往床上一躺:“莫扯这些没用的,明早一开打,全看各人本事。”

    张海侠和刘志远对视一眼,嘿嘿一笑,不再追问。

    这些年处下来,不管连长认不认,都改变不了什么。

    九连的驻地跟八连隔着一道山梁。

    赵蒙生是怎么回到帐篷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动员会上雷军长把帽子往地上一摔,当着全师骂了娘,那些话一句一句,全是冲着他来的。

    醒过来的时候,帐篷里就他和连长梁三喜。

    赵蒙生翻了个身,眼泪掉了下来。

    梁三喜放下枪,叹了口气:“哭啥,哭顶个屁用。”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

    “我说句不中听的,你娘办的那个事,确实不象话,部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这话不冲你。人谁没个糊涂的时候,你能站在这儿,拿起枪打敌人,就算迈出第一步了。剩下的,就在战场上挣回来。”

    帐篷外头,火堆边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军长那帽子摔得好,那个当娘的,脸皮也真够厚,人都到前线了,还惦记着把她儿往回调。”

    “说一千道一万,打起仗来还得靠咱这些庄户孙。”

    靳开来从火堆边站起来,扯着嗓子喊:

    “小伙子们,到时候我这个乡下佬给你们头前开路,你们跟在我屁股后头冲就行。死怕啥,人活一辈子,痛痛快快死在阵地上,值了。”

    司号员小金接了一句:“咱们出了个王连举,说出去都丢人。”

    段雨国蹲在边上,慢悠悠开口:

    “话不能这么说。陈司令在会上讲得多好,上了战场,没有将军,没有老子儿子,只有光荣的人民解放军。

    人家首长都做到了,咱还有啥说的。别看我段雨国平时不咋的,真到报国的时候,咱也舍得流点血,决不当逃兵。”

    帐篷里,赵蒙生把被子一掀坐起来。

    这些话他一句没落全听见了。

    他娘办的事,他没法替自己辩,可战士们话里那股子瞧不起,比什么都难受。

    他一骨碌翻身下床,冲出帐篷,一把拽住小金:“吹紧急集合号。”

    小金愣了。

    赵蒙生红着眼:“吹。”

    号声在黑夜里响起来。

    九连的兵从帐篷里钻出来,三三两两跑到空地上列队。

    赵蒙生站在队伍前头,红着眼吼道:

    “都听着,我赵蒙生来九连这些日子,干了些啥,我心里有数,我是丢人,也给九连丢人,这我认。

    别的话我不多说。但从现在起,谁再敢说我赵蒙生贪生怕死,我跟他刺刀见红。是英雄还是狗熊,咱们战场上见。”

    ……

    二月十七日拂晓,东、西两线的炮群同时开了火。

    几千门加农炮、火箭炮等把前沿阵地从头到尾犁了一遍,越军前沿的工事、观察哨、雷场、电话线,能炸的都炸了。

    配属前线的东风战术导弹部队也打出第一轮,几发导弹落进越军纵深,一个师级指挥所和一个后方dàn • yào 库被点了名。

    作战室里,参谋放下耳机:“侦听台报告,敌师指电台一个多钟头没出来呼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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