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夜空。(1/2)
黑暗没有尽头,空间极其逼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锋利的岩石,有时要在光滑的钟ru 石断层上攀爬。
第三天,尽管已经将损耗降到最低,带来的干粮和水也全部耗尽。
队伍陷入饥饿就会变得虚弱,仓桀在岩缝水洼里抓出几条无眼的怪鱼,徒手剥皮。
死士们生吃鱼肉,鱼血腥臭,献王皱着眉,用手指撕下一小块最白嫩的鱼肉,塞进沈莹嘴里。
沈莹意识模糊,被血腥味刺激得干呕,又被献王粗暴地捏住下巴,强迫咽下去。
活鱼的腥气直冲脑门,沈莹闭上眼,在心里骂街,靠着这股恨意维持清醒。
第十天,火把全部燃尽,队伍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能靠听觉和触觉前行,死士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
献王依旧抱着沈莹,步履平稳。
他的体温很低,沈莹靠在他胸前,感受不到活人的热气,只闻到浓重的药香和血腥味。
第十五天,岩隙中出现白化的毒蛇。
仓桀用重剑拍死,挤出蛇胆递给献王。
献王吞下蛇胆,将蛇血滴入水囊,喂给沈莹。
第二十天。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亮。
那是区别于磷火的冷光,带着夜风的干燥。
仓桀加快脚步,重剑撬开挡路的碎石。
“王上,是出口。”仓桀声音沙哑,显然也已经是虚弱不堪。
献王抱着沈莹,跨过最后一道石壁。
头顶是一条地裂缝隙,缝隙边缘,隐约可见干涸的泥沙。
沈莹在颠簸中睁开眼,她看到了夜空。
哪怕只有一线,哪怕没有星星,那也是外界的空气。
她咬破舌尖,用刺痛逼迫自己千万不要在最后关头咽气。
干涸的湖床裂缝被死士徒手扒开。
碎石混着泥沙滚落,仓桀第一个爬出地面,确认四周安全。
随后,死士们结成人梯,将献王和沈莹托举上去。
地面正是深夜。
举目四望,没有草木,没有水源。
数十个土墩和风化的岩塔七零八落地矗立在地面。
气氛荒凉死寂,比地底的黑暗好不了多少。
“安全。”仓桀环顾四周。
剩下的几名死士相继爬出裂缝,他们瘫倒在地上。
十来个人,此刻全都不成人形。
衣裳碎裂,皮肉翻卷结痂。
脸上糊满黑灰、干涸的血迹和泥土,这群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在地底下谁也看不清谁,现在借着微弱的月光,彼此一照面,活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献王也不遑多让。
他那张原本白璧无瑕的脸庞,此刻沾满黑灰。
玄色华服破烂不堪,甚至能看到肌肤上被岩石划破的血痕。
献王走到背风岩塔下,靠着石头坐下,他将沈莹放在身侧。
沈莹蜷缩着,呼吸细若游丝。
地底二十天,阴气侵袭,热毒反复。
她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王上,”仓桀走过来,单膝点地,“虚问应该在外面接应,属下去寻他。”
献王微微颔首。
仓桀没有休息,提着缺口的重剑,转身没入黑夜。
时间推移,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破晓的冷光照亮了这片死亡之海,死士们靠在土墩旁闭目养神。
“咳——”
沈莹浑身一抽,她趴在献王肩膀,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喘息。
一口浓黑的淤血从她嘴里喷出,溅在发白的土地上,触目惊心。
这是地底火脉的热毒,一直被雮尘珠压制在肺腑,此刻重见天日,阴阳交替,彻底爆发。
吐出这口毒血,沈莹身子一软,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死士们大惊失色。
王妃要死了?
献王侧过头,垂眸看着沈莹。
这个女人已经成了累赘中的累赘,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现在怕是神仙难救。
献王眉头紧锁,他盯着这个快要咽气的女人,她是他的神眷,是天道安排来见证他飞升的祭品。
天道如果在中途把她收走,是不是代表自己的成仙之路也就此断绝,绝对不行。
他抬起右手,从长靴边缘拔出那把削铁如泥的青铜匕首。
寒光闪过。
沈莹死死盯着那把匕首,心脏收紧。
终于要杀我了吗。
嫌我碍事,觉得我失去了利用价值。
死士们低下头,避开视线。
沈莹不想死,但她发不出声音,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唰。”
刀锋划破皮肉的声音。
献王没有刺向沈莹,匕首划过他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涌出,不是鲜红,而是带着极其妖异的暗沉色泽。
周围的死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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