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骨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王上!”婪骨的声音变了调,“是因为沈莹吗?”

    献王没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婪骨的情绪开始失控,他为大献国炼制痋引,屠村灭寨,shā • rén 盈野,是献王手里最好用的刀。

    现在,就因为他动了一个跟沈莹有关的小孩,就要被扫地出门?

    “她是神眷!是王上飞升的契机,这我知道!我没想过动她!”婪骨急促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抠住大腿两侧的布料,“可是我不理解!王上,为什么要听她的话?我只是要杀一个微不足道的曹忌都不行?”

    他死盯着献王那张恢复了完美的脸庞,越说越觉得荒谬。

    “以后是不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左右王上?”婪骨的表情变得扭曲,带着极度不甘的嘲弄,“王上,您现在就像个色令智昏的昏君!我觉得您是被她控制了!”

    “放肆。”

    一股极度阴寒的气息袭来,青石砖上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婪骨只觉胸口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匍匐在地。

    能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婪骨吐出一大口鲜血,这点伤对他来说不致命,几息之间便能复原,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他头皮发麻。

    献王缓步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

    “本王没有义务给你解释。”献王俯视着地上的婪骨,像在看一堆没用的垃圾,“但你给本王听好,现在,沈莹比你们任何人、任何东西都重要。”

    献王缓缓蹲下身,直视婪骨那双惊恐的眼睛。

    “想成仙,必须获得神眷的认可。”献王的声音极低,透着彻骨的疯狂与理智,“为了跨出这最后一步,为了成仙,所有人都可以牺牲。你们,这遮龙山上的数十万奴隶。”

    献王直起身,张开双手。

    “甚至,包括本王这具肉身。”

    婪骨僵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哪有什么色令智昏?献王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根本不在乎沈莹要什么,哪怕沈莹今天要杀光所有的黑甲武士,只要能换取那虚无缥缈的成仙契机,献王都会亲自动手。

    “她想要的,不过就是个曹忌,有何不可?”

    为了讨好神眷,献王可以满足她一切要求。

    在这个逻辑下,他婪骨,甚至门外的仓桀、虚问,随时都可以被献王当做博美人一笑的弃子。

    婪骨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肆意。

    “我知道了。”婪骨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声音发哑,“以后我不会再挑衅她了,王上……别赶我走。”

    “你最好记住你的承诺。”献王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渐行渐远,“本王只是顾念以往的情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吧。”

    婪骨伏在地上,良久,才缓缓爬起身。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大殿。

    婪骨走出主殿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石斛花的香气被清晨的冷风吹散。

    他刚走下汉白玉台阶,就迎面撞上了虚问。

    虚问冷冷地瞥了一眼婪骨胸口大片的血迹。

    “怎么?没死成?”虚问开口,字字诛心。

    婪骨盯着虚问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突然咧嘴笑了。

    “你早知道了是吧。”婪骨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看来你在王上身边这两年,已经认识到了神眷的重要性。”

    虚问眼神一凛,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我不会动她。”婪骨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眼神却病态地发亮,“怪不得你和仓桀都开始护着她,我还以为你们都疯了,原来只有我是个傻子。”

    留下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婪骨大笑着转身离去。

    献王正靠在雪狐皮榻上,手中捏着那块龙骨天书。

    听到内室珠帘的动静,他抬眼看向走出来的沈莹。

    “过来。”

    沈莹顺从地走过去,她刚在榻边停住,还没站稳,献王一拽她的手腕。

    天旋地转,沈莹跌入冰冷的怀抱。

    果然,温暖是守七限定的。

    透骨的寒意从献王的胸膛源源不断地渗出,冻得沈莹直打哆嗦。

    她下意识想挣扎,却被那条苍白的手臂死死箍住腰肢。

    这是献王真实的状态,老方士的阵法屏蔽了痛觉,献王以为自己神魂稳固,便肆无忌惮地散发极寒之气。

    献王坐在沉香木案前,玄衣委地,身背挺得笔直。宽大的木案上,刻满密密麻麻西周古文字的龙骨天书与十六枚黑玉文碑一字排开。

    沈莹在献王身侧跪坐下来。

    “王上,天书晦涩,需耗费大量心神。”沈莹端起一旁的铜壶,倒了一杯温茶,轻轻放在木案上。

    献王没看茶杯,他指尖拂过玉碑,声音平淡:“你有什么思路?”

    “王上。”沈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长睫微垂,露出一副惶恐的神色。

    “我虽能听懂古音,但我自己不识字。”沈莹看着地毯,语气发紧,“王上昨日念的音节极多,我脑子笨。听完后面,便忘了前面。实在难以将那些正确的音节,与玉碑上复杂的符文对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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