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蹲下来,两根手指在地面上刮了一下,凑近鼻子闻了闻。

    淡淡的甜味,混着一股化学品特有的涩。

    七氟烷。

    军用级má • zuì 剂。

    他站起来。

    苏沐风走近半步,压着嗓子开口。

    “我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醒了。铁链是用液压钳剪断的,切口平整,一刀一个,没有二次操作的痕迹。”

    他偏了一下头,看着地上那个钢钉留下的洞。

    “七氟烷走的是通风管道,从外墙的排气口灌进来的。浓度精准,只够放倒两个人,不致死。”

    林炎没吭声。

    苏沐风的声音又沉了一度。

    “对方至少三个人。一个负责通风管道投放,一个负责剪断铁链转移人,一个负责清理现场。整套流程二十分钟以内完成。”

    林炎低头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影卫。

    年轻的那个嘴唇在抖。

    年长的那个脊背一寸一寸地往下塌,两条胳膊撑在地上,指甲嵌进水泥地的缝隙里。

    “少主,属下该死。”

    年长的影卫开了口。

    “我们两个换班交接的时候,大概有三分钟的窗口期。药是从那时候放进来的。等我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苏沐风没看他们。

    他转过身,面对林炎。

    “不是内鬼。”

    林炎抬眼。

    “我查过了。这两个人是苏家第三梯队的影卫,家底清白,进组四年,没有外部接触记录。对方是从外面摸进来的,专业渗透,针对的是看守流程本身的漏洞。”

    林炎没应声。

    苏沐风顿了一下,把一直没说的那句话吐出来。

    “炎哥,是我的问题。看守方案是我定的。两人轮班,四小时一换,换班间隔三分钟。这三分钟被人拿捏住了。”

    地上的两个影卫头压得更低了。

    林炎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起来。”

    两个影卫愣了。

    “下次再出这种事,不用跪,直接走人。”

    说完出了门。

    苏沐风跟上来。

    两个人站在工厂门口的碎石地上。

    夜风裹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灌过来。

    “对方的人从哪来的?”

    苏沐风摇头。

    “正在追。但清理得太干净,监控死角全踩准了,周边三公里的卡口没拍到可疑车辆。这帮人不是江城本地的。”

    不是江城本地的。

    专业安保级别的渗透手段。

    精确到分钟的情报掌握。

    林炎眼睛眯了起来。

    监护权申请是今天下午递到法院的。

    李淑芬是今晚被人接走的。

    同一天,同一条线,同一只手。

    李有田申请监护权需要时间写材料、找律师、走流程。

    至少提前三到五天开始准备。

    也就是说,在罗烈还活着的时候,在刑堂一百人出发之前。

    这步棋就已经落子了。

    武的和文的,同时出手。

    武的被他打碎了。

    文的才刚刚亮刀。

    ……

    医院走廊。

    林炎靠在墙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倾城的消息。

    他点开。

    一份文档,PDF格式,三页半。

    李有田,四十七岁,李堡村人。

    无固定职业。

    曾因参与dǔ • bó 被拘留十五日。

    曾因赌债纠纷被债主打断左腿胫骨,住院四十天。

    名下无房产、无车辆、无存款。未婚,无子女。

    村委会记录在案的“重点帮扶对象”。

    这么多字翻译过来就是全村出了名的烂赌鬼。

    三年内被法院强制执行过两次。

    至今仍有一笔一万二的欠款未清偿。

    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照片。

    模糊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画面里李有田站在一栋酒店的旋转门前,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正往出租车方向走。

    酒店名称在玻璃门上反着光,但能辨认出三个字。

    柏悦酒店。

    林炎又往下翻了半页。

    最底下附了一条苏倾城手打的备注,就一行:

    “李有田是李淑芬的胞兄,李淑芬是王浩的妻子,王浩是盼盼的叔叔。李有田和盼盼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法律上连'拟制血亲'都够不上。对方律师硬往上靠,本身就是漏洞。”

    林炎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苏倾城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申请小孩的监护权。”

    “法官又不是瞎子。”

    林炎靠着墙没动,也没说话。

    苏沐风从另一头走过来,风衣还没脱,领口敞着,领带拽到一半挂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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