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盼盼要出院了。

    张萌把淡粉色连衣裙从包装袋里抽出来,帮她换上。

    裙摆刚好盖过膝盖。

    盼盼低头看着胸口那一片印花小碎花,右手食指伸出去碰了一下,又缩回来。

    “张萌姐姐。”

    “嗯?”

    “这个会收回去吗?”

    张萌正在系裙带的手停了。

    她蹲下来,把裙带打了一个蝴蝶结,柔声道:

    “不会。”

    盼盼把粉色兔子夹紧,另一只手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那张战友合照。

    她点了一下头,没再问了。

    赵永刚在楼下等着。

    他把一份手写的复查时间表塞进林炎手里。

    “再见。”

    赵永刚冲盼盼挥了挥手。

    盼盼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天的住院部大楼。

    抬起左手,五根手指轮流弯了弯。

    不太标准的再见。

    ...

    高速公路上。

    苏沐风开车。

    苏倾城坐副驾驶。

    林炎抱着盼盼坐后排。

    车过了主城区,拐上观澜半岛的环岛路。

    两侧梧桐还没完全变色。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打在盼盼脸上。

    她眯着眼往窗外看,一只手搭在车窗玻璃上。

    车停了。

    林炎下车,第一眼看的不是房子。

    是院角那棵树。

    桂花。

    九月底的江城,桂花正好开到最盛的那几天。

    满院子的甜味隔着铁门都能闻到。

    三层小楼。

    灰白外墙,不算高,不算新。

    院子收拾得利落,草坪修过,围墙够高。

    秋千架固定在靠墙那一侧,链条是新换的。

    不是他以为的苏家排场。

    没有汉白玉台阶,没有喷泉,没有管家站成两排。

    林炎推开门进去。

    玄关有换鞋的矮凳和挂钥匙的木板。

    他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不高,树干有碗口粗。

    林炎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老家那个村子,在一个叫桂花屯的地方。

    名字就是因为早年间谁在村口种了两棵桂花。

    后来家家户户都种,一到秋天整条土路都是这个味道。

    他十六岁离家当兵,之后再也没闻到过。

    苏倾城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裙子口袋里,肩膀靠着门框。

    苏沐风从车里搬最后一箱东西进来,路过院子的时候瞥了一眼那棵树。

    “这棵树移栽花了多少钱......”

    苏倾城侧头看了他一眼。

    苏沐风嘴巴合上了。

    箱子往怀里一抱,低头快步进屋。

    林炎弯腰把盼盼从地上抱了起来,朝着二楼走去。

    走廊上。

    林炎把她放下来。

    盼盼的脚刚碰到地面就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

    暖色木纹,干干净净。

    没有泥。

    没有水渍。

    没有猪圈里那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黑色硬壳。

    她不敢踩。

    林炎没说话,把她的手握住,自己先迈了一步。

    盼盼紧跟着踩了上去。

    脚底触到一层温热。

    她猛地蹲了下来,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地面。

    “叔叔,地是热的。”

    “这是地暖。冬天也是热的。”

    盼盼又摸了一下。

    确认没摸错。

    她站起来,攥着林炎的衣角,跟着往楼上走。

    二楼。

    走廊尽头。

    推开门。

    九月下午的阳光透过朝南的窗户铺了满地,满床。

    墙壁是浅鹅黄色。

    靠窗一张小床,粉色碎花被褥。

    床头柜上一盏佩奇形状的小夜灯。

    衣柜敞开着。

    里面挂了七八套小裙子和外套,每一件颜色都不一样。

    书架上摆着绘本和彩色蜡笔。

    角落里有一个小帐篷,帐篷里铺着软垫子,顶上挂了一串星星灯。

    盼盼站在门口。

    从左看到右。

    从右看到左。

    然后她抬头看林炎。

    “叔叔,这个房间是我的吗?”

    “是你的。”

    “真的吗?”

    “嗯。”

    盼盼松开林炎的衣角。

    她走到床边,两只手撑住床沿,整个上半身够过去,把脸贴在被面上。

    棉布。

    柔软。

    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蹭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趴上去。

    就那么趴着,很久很久没有起来。

    苏倾城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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