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开阔地的尽头。

    是一道断崖。

    深不见底的峡谷横在面前。

    谷底有雾,看不到河面。

    三面是追兵。

    一面是深渊。

    枪声从树线后面逼过来。

    不是一个方向。

    三个方向。

    老猫拔出匕首。

    猴子的弹匣空了。

    他把步枪扔在地上,从靴筒里抽出最后一把刀。

    铁柱和阿鬼背靠着他俩,四个人站成一圈。

    老猫的声音很轻。

    “苍狼不跪。”

    三个人同时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枪声。

    从东侧树线的深处传出来的。

    中间夹着短促的惨叫和骨骼断裂的脆响。

    一个接一个。

    密集得不像话。

    猴子侧耳辨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决死变成了茫然。

    那些惨叫全是缅语。

    全是追兵的。

    而且有一个规律。

    每声惨叫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

    一秒出头。

    单方面的屠宰。

    铁柱靠着阿鬼的后背,压低声音:

    “东边过来多少人?”

    老猫没回答。

    他在数。

    惨叫声从十二点方向的树线深处开始,沿东侧弧线往南推进。

    最开始是枪声混着喊叫,密集交火的动静。

    然后枪声越来越少,喊叫越来越碎。

    到第三十秒的时候,枪声没了。

    还在响的只剩下人体撞击地面的闷声。

    “不是我们的人。”

    阿鬼的嗓子干得冒烟,但脑子还转得动。

    “这边没有友军。”

    猴子用仅剩的那只好眼死死盯着东侧树线。

    六十秒前,那个方向至少有十五到二十个追兵。

    配手电、配军犬、配自动步枪。

    现在。

    军犬不叫了。

    手电灭了。

    人声断了。

    什么都没了。

    一分钟。

    干掉一整支搜索分队。

    猴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他在苍狼待了十二年,训练场上模拟过无数次极端战斗。

    以一敌十的科目他们做过。

    真打起来,顶尖的那几个人,不是做不到。

    但每一个都在一到两秒之内解决,没有交火拉锯,没有对射消耗。

    这不是“以一敌多”。

    这是一个人从头杀到尾,中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分给对手。

    猴子突然转头看老猫。

    老猫也在看他。

    两个人眼睛里映着同一个念头。

    他们认识一个人。

    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他们只认识一个。

    黑暗的密林深处,有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老猫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步态。

    他跟了六年。

    上百次任务,行军、突围、追击、撤退。

    他走在那个人身后,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人影从东侧树线里走出来。

    脚下是倒伏的灌木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猴子往那片树线的缝隙里多看了一眼。

    他后悔了。

    尸体倒得东倒西歪。

    有的面朝下趴着不动了,有的蜷成一团还在抽搐。

    最近的一具距离树线边缘不到三米,脖子以一种活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着,下巴贴在自己后背上。

    旁边那具更离谱。

    步枪还挂在身上,枪管指着天。

    但持枪的那只手已经不在胳膊上了。

    再往里面看,光线更暗,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成片倒下的人,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挂在矮树杈上。

    地面上的东西在微弱的光里反射着暗色的光泽。

    猴子不看了。

    他十二年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对“shā • rén ”这两个字的理解太浅了。

    那个人身上溅了血。

    但步子没乱。

    右手垂着一把军刀。

    不是他自己的,从死人手上拿的。

    刀刃上还在往下淌血,滴在靴尖上。

    猴子注意到一个细节。

    刀刃上不止有血。

    刃口有三处崩口。

    这把刀在过去几分钟里砍穿了骨头。

    不止一次。

    砍到钢都卷了。

    但握刀的那只手稳得一动不动,连指关节的位置都没换过。

    林炎走到四个人面前。

    停下。

    开阔地带的风从峡谷方向灌上来,吹动了外套的下摆。

    他身上没有伤口。

    刚才那片树线里躺了十几具尸体,有枪的、有刀的、有训练有素的缅北正规搜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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