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是伤,满脸血迹,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一个左臂空荡荡的,用绷带缠成了一个粗陋的截面。

    一个右眼肿成一条缝。

    一个右小腿绑着夹板。

    一个胸口缠着厚厚的绑腿布。

    盼盼往林炎怀里缩了一下。

    林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汗水和泪水浸透的战友合照,展开,举到盼盼眼前。

    “盼盼,你看。”

    他的手指点在照片上,一个一个指。

    “这是猫叔。”

    “这是猴叔。”

    “这是铁柱叔。”

    “这是阿鬼叔。”

    “都是你爸爸的兄弟。”

    盼盼的眼睛在照片和真人之间来回移动。

    照片上那些笑嘻嘻的年轻面孔,和眼前这些伤痕累累的男人,她努力地辨认着。

    她的手指慢慢滑过照片,从左到右,碰过每一张脸。

    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停下来了。

    那个人不在车上。

    盼盼抬起头,看了看车里的四个人,又低头看了看照片上那张笑脸。

    她的手指点在上面,没说话。

    老猫往前挪了半步,蹲下来。

    他伸出右手。

    唯一完好的那只手。

    碰了碰盼盼的脑袋。

    “盼盼。”

    “叔们来晚了。”

    盼盼的手指还按在那张脸上,没有移开。

    老猫低头看了一眼,喉结滚了一下。

    “那是大刘叔。”

    他没再往下说。

    车里安静了几秒。

    猴子偏过头去,用肿成一条缝的右眼对着车壁。

    他在擦眼睛,擦了两次,越擦越多。

    铁柱咬着嘴唇,腮帮子的肌肉绷成两根钢筋,一声不出。

    阿鬼没有说话。

    他单膝跪下来,在晃动的救护车里,对着一个五岁的女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盼盼看着他们。

    又低头看看照片上笑得最没心没肺的那个人。

    那是爸爸。

    然后她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

    “你们认识我爸爸,那你们能帮我叔叔找到他吗?”

    救护车里没有人说话。

    引擎声和路面颠簸填满了所有空隙。

    老猫的手还搁在盼盼头顶。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猴子用袖子把脸捂住了。

    ……

    ……

    回到观澜半岛别墅。

    盼盼被送上二楼休息。

    赵永刚留了张萌在床边监护。

    苏沐风在楼下走廊拦住林炎,声音压得很低。

    “倾城醒了。赵永刚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还在ICU观察。”

    林炎点了一下头。

    苏沐风没再多说,转身去安排外围警戒。

    四个小时后。

    药效到期。

    老猫第一个发作。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整个人忽然弓成一团。

    断臂处的创口像有人往里面灌沸水。

    疼痛连皮带骨地翻涌回来,比受伤那一刻更烈。

    他的后槽牙咬出了血,青筋从脖子上爆出来,衣领被自己攥变了形。

    一声没吭。

    猴子在三分钟后跟上。

    右眼眶的骨裂缝被重新敲碎了一遍。

    他整个人滑到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十指扣进木地板的缝隙里。

    铁柱的右小腿贯穿伤像被人用钢刷来回刮。

    他把枕头塞进嘴里,牙齿差点咬穿。

    阿鬼靠在墙角,肋骨的碎片在胸腔里一寸一寸地磨,每次呼吸都带着一阵极轻的痉挛。

    没有一个人出声。

    盼盼在楼上睡着了,不能吵醒她。

    猴子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大刘……”

    没有人接。

    林炎蹲在他们中间,逐一更换绷带,清理伤口。

    碘伏浸透纱布时老猫的肌肉弹跳了一下。

    林炎用膝盖压住他的肩膀,手上动作没停。

    ……

    ……

    凌晨三点。

    林炎上楼查看盼盼。

    她睡得很沉。

    粉色毛绒兔子抱在怀里,嘴唇上那道月牙形的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林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床头的画板上。

    画被改过了。

    那幅“我们的家”。

    亮着灯的房子,桂花树。

    门前站着有刀疤的叔叔、扎马尾的阿姨、抱兔子的自己。

    现在多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一个少画了一截胳膊。

    一个只画了一只眼睛。

    一个腿上画着红色的叉。

    一个胸口画着绷带。

    她是醒着画完这些,又自己睡回去的。

    林炎把画板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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