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中间有一句话,勉强能辨。

    ”跟他们打。“

    林炎的表情没变。

    ”那管血查到了吗?“

    ”法兰克福那边的线索断了。血样进了一家私人生物实验室,实验室注册信息全是壳公司,法方以主权管辖为由拒绝配合。“

    挂了电话。

    盼盼从画板后面探出头,举着新画跑过来。

    ”叔叔你看!“

    画上的桂花树比上一幅更大了。

    树冠几乎撑到纸边。

    树下的人也多了。

    有刀疤的叔叔。

    扎马尾的阿姨。

    抱兔子的自己。

    少一截胳膊的猫叔。

    一只眼睛的猴叔。

    腿上画红叉的铁柱叔。

    裹绷带的阿鬼叔。

    房子上面画了一个太阳。

    太阳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不害怕“。

    林炎蹲下来,接过画。

    苏倾城走过来,站在他身旁,也看着。

    ”她不怕了。“

    林炎没应声。

    他把画翻到背面。

    山后面两个小人还在。

    爸爸,和大刘叔。

    他把画翻回正面,递给盼盼。

    ”画得好。“

    盼盼咧嘴笑了,

    她抱着画跑回去,趴在画板上开始给太阳涂颜色。

    ...

    ...

    深夜。

    盼盼睡着了,粉色毛绒兔子抱在怀里。

    老猫四人在楼下客厅换完药,各自找位置休息。

    猴子的右眼消肿了大半,已经能睁开一条缝。

    铁柱的贯穿伤结了新痂,拄拐能走两步。

    阿鬼的肋骨还疼,但呼吸平稳了。

    老猫手臂处的创面开始收口。

    他单手往嘴里塞了两块饼干,嚼了三下就睡着了。

    林炎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月光下摇晃。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苏倾城端着一杯茶上来,放在窗台上。

    ”不喝就放着。“

    林炎”嗯“了一声。

    苏倾城靠在窗框另一侧。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窗台的距离。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苏倾城偏头看着林炎侧脸上那道刀疤。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疤痕的纹路照得很清楚。

    ”疼过吗?“

    ”什么?“

    ”脸上这道。“

    林炎碰了碰自己的颧骨。

    ”忘了。“

    苏倾城没再问。

    安静了一会儿。

    ”林炎哥哥。“

    ”嗯。“

    ”你有没有怕过。“

    林炎想了几秒。

    ”以前不怕。一个人的时候,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好怕的。“

    他没再说下去。

    但苏倾城听懂了。

    以前不怕,是因为没有要守的人。

    现在怕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炎没动。

    她又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半臂。

    苏倾城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额头抵在他胸口。

    林炎整个人僵住了。

    手悬在半空。

    左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右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他在雨林里潜伏七十二小时不动一下,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趴过整夜。

    但此刻却不知道手该放哪。

    苏倾城闷在他胸口笑了一声。

    ”你手放下来就行。“

    林炎的手慢慢落下来。

    搭在她后背上。

    桂花香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涌进来。

    盼盼房间那盏佩奇夜灯的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照在走廊地板上,暖黄色的一小条。

    林炎低头,下巴搁在苏倾城头顶。

    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和桂花香混在一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看。

    苏倾城也没松手。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窗台上。

    他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旁边是苏倾城的。

    远处是盼盼房间那盏佩奇夜灯。

    这栋房子里有一个等他保护的孩子,四个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还有一个把脸埋在他胸口的女人。

    都在。

    法兰克福某个实验室里,那管血正在被分析。

    罗家在京都磨刀。

    苏家在棋盘上落子。

    他站在所有人的交叉点上。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晃了一下。

    京都的暴风雨,已经落下了第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