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回自己座位,拉着旁边另一个女生,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盼盼没看她们。

    放学铃响。

    林炎准时出现在园门口。

    盼盼跑过来,书包一颠一颠的,兔子耳朵从侧袋里晃出来。

    “盼盼,今天开不开心?”

    “开心。”

    盼盼仰头笑了。

    林炎牵起她的手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兔子。

    左边的耳朵比早上歪了三十度,根部的绒毛被拧过,纤维方向反了。

    他没问。

    ...

    ...

    第二天。

    “疤嘴。”

    周小胖嘴里含着半块饼干,冲盼盼喊了一声。

    盼盼没动。

    周小胖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旁边两个男生跟着笑。

    “疤嘴疤嘴,嘴上贴了个创可贴......”

    第三个男生编了个顺口溜。

    盼盼把头低下去,翻开面前的绘本,假装在看。

    绘本拿反了,字是倒的,她没发现。

    孙老师从教室前头走过来,敲了一下周小胖的桌面。

    “不许给同学起外号。”

    周小胖收了声。

    等孙老师转身走开,他扭头冲盼盼吐了一下舌头。

    美术课。

    老师说今天画“我的家人”。

    彩色蜡笔在纸上刷刷响,二十四个孩子各画各的。

    有画爸爸妈妈牵手的,有画全家福加一条狗的,有画一家人在海边的。

    盼盼拿起绿色蜡笔,先画了一棵大树。

    树冠占了纸面大半,每一片叶子之间点了黄色的小圆点。

    桂花树。

    树下面画了三个人。

    最高的那个,脸上一道斜线。

    刀疤。

    旁边扎马尾的是阿姨。

    最矮的那个抱着一团粉色。

    她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右下角画了一座山。

    山后面站着一个小人,旁边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等。”

    周小胖路过她桌边去削铅笔,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两眼。

    “她连爸爸都没有。”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五六个孩子听见。

    几个人笑了。

    盼盼握着蜡笔的手指收紧,骨节撑起皮肤。

    她没有抬头。

    ...

    ...

    放学。

    林炎从盼盼书包里拿出那幅画,打开看了看,翻到背面。

    右下角缺了一块。

    山后面的小人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一只脚和半个“爸”字。

    “盼盼,这里怎么破了?”

    “……我不小心弄的。”

    盼盼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声音平稳。

    五岁的孩子,撒谎的语气比很多成年人都沉得住。

    林炎把画折好放回书包。

    ...

    ...

    晚上九点。

    苏倾城坐在床边给盼盼读《猜猜我有多爱你》。

    当读到小兔子说“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的时候。

    盼盼忽然开口:

    “阿姨。”

    “嗯?”

    “我嘴上的疤,是不是很丑?”

    苏倾城翻书的手停住了。

    她把绘本放到一边,两只手捧住盼盼的脸。

    然后认认真真地看着那道弯弯的疤。

    “不丑。这是你打过仗的证明。比勋章还厉害。”

    盼盼看着她的眼睛,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兔子抱在胸口。

    “晚安阿姨。”

    苏倾城关上佩奇夜灯旁边的台灯,走出房间。

    林炎靠在走廊墙上。

    两人对视一眼。

    “她在学校受欺负了。”

    苏倾城说。

    “我知道。”

    “怎么办?”

    林炎没立刻回答。

    盼盼房间门缝下面透出一条暖黄色的光,佩奇夜灯的。

    “再等等。看她自己怎么处理。”

    苏倾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

    ...

    夜里十一点。

    林炎在一楼客厅拨通张萌的电话。

    “盼盼入院时的完整伤情影像资料,备份一份发给我。”

    “林大哥,要那个干什么?”

    “可能用得到。”

    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倾城发来一条消息。

    他点开。

    是一份加密文件的截图。

    法兰克福那家私人实验室的最新动态。

    近期又接收了两份来自不同国家的样本,均为未成年人血液。

    采集手段经初步分析,疑似非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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