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没全亮。

    林炎换了件深灰外套下楼,路过二楼走廊时脚步放慢。

    盼盼房间门虚掩着。

    佩奇夜灯还亮着。

    她睡觉从来不关。

    他站了两秒,听到里面均匀的呼吸声。

    没进去。

    楼下车已经停在院门口,苏沐风趴在方向盘上闭眼养神。

    苏倾城靠在门框上,碎花围裙还没解。

    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白粥的热气往上冒。

    “路上喝。”

    林炎接过来。

    杯壁烫手,她用围裙垫着端了不知道多久。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苏倾城嘴角弯了一下:“去吧,家里有我。”

    林炎拿着保温杯上了车,没回头。

    苏沐风挂上挡起步,车驶出观澜半岛的铁门。

    后视镜里。

    苏倾城站在桂花树下目送,围裙被晨风掀起一个角。

    “几点的车?”苏沐风问。

    “六点四十二,滨城东站。”

    “老陈那边靠谱吗?”

    “张局的人。”

    苏沐风不再多问。

    张卫国亲自埋的暗桩,靠不靠谱不由他评价。

    高铁四十二分钟。

    林炎靠在座位上没睡。

    保温杯里的粥喝了大半。

    底下还沉着几颗红枣,切成小块的那种,方便一口喝掉。

    他看了一眼,把盖子拧回去。

    滨城到了。

    火车站东广场人流嘈杂。

    早餐摊子支了一长排。

    油条豆浆的气味和柴油味搅在一起,拉客的出租车司机扯着嗓子喊价。

    林炎穿过人群,没坐车。

    步行拐进站前路第二条巷子。

    走了不到两百米,看到一块褪色的木匾。

    “清泉号。”

    老茶叶店的做派。

    玻璃门上贴着三个月前的中秋促销海报,边角卷了起来,胶带发黄。

    门把手上挂着一串干花,已经没什么香味了。

    推门。

    店里没开几盏灯。

    货架上码着各色茶罐,铁观音、大红袍、茉莉花……标签手写的,字不好看但干净。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花白寸头。

    黑框老花镜架在鼻尖上,手里捏着紫砂壶往杯子里倒水。

    没有其他客人。

    男人抬头。

    目光在林炎脸上那道从眉骨到颧骨的刀疤上停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

    “喝什么茶?”

    “张叔让我来坐坐。”

    男人把老花镜摘下来,搁进抽屉。

    手再伸出来的时候,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推到柜台边沿。

    “里头有照片。”他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十一个人。三天前从琉球群岛方向走海路进来的,辽远号货轮,冷冻集装箱里藏了四天。滨城港清关的时候海关扫描显示正常。”

    他顿了一下。

    “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林炎拆开信封。

    六张监控截图,港区卸货通道的摄像头拍的。

    分辨率不高,光线昏暗。

    画面里十一个人穿着深色工装,戴着普通的鸭舌帽,混在码头工人堆里往外走。

    林炎一眼锁死了三个细节。

    行走间距。

    每两人之间保持在一点五米到两米,不多不少——战术行军编队下意识保持的安全距离。

    转弯时的视线。

    第三张截图里,领头的人拐过集装箱角落,头部偏转角度精确扫过左侧九十度盲区,但身体重心没有跟着转。

    CQB。

    林炎把截图翻到下一张,目光没抬。

    “底子查过了?”

    “查不到。”

    老陈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没喝,手指搭在杯沿上。

    “身份文件是假的,做得很高级,不是本土的活儿。我让人跟了两天,他们落脚在港口东区一间挂着冷链物流牌照的仓库。白天不出来,但夜里有人进出。”

    “装备呢?”

    “至少搬进去四个长条形硬质箱。”

    老陈比了个长度。

    “箱体材质是军规防震的那种,拎起来的时候两个人一箱,重量不轻。”

    林炎把截图一张张看完,放回信封。

    老陈弯腰,从柜台下面又拿出一张对折的纸。

    “这是昨天夜里我的人拍到的。拍完就撤了,差点没出来。”

    林炎打开。

    一张手机翻拍的照片。

    拍摄角度歪斜,光线极暗,应该是透过某个缝隙tōu • pāi 的。

    画面中央是一张铁桌,桌上摊着一张大幅图纸,图纸四角被弹匣压住。

    分辨率不够看清所有细节。

    但林炎只看了一眼。

    手指收紧,纸张边缘在指腹下压出一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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