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婉儿不恼,反而歪了歪头。

    “苏小姐谦虚了。苏家三代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只是生意。”

    她顿了顿。

    “听说苏小姐在国外拿了双学位?法律与政治经济?”

    苏倾城眼皮抬了一下。

    对方做过功课。

    “婉儿也念过几年书。”

    轩辕婉儿自顾自地说。

    “不过我们家的教育体系和世俗学校不太一样,更偏向于……古典一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天文地理。”

    她抬起右手,手指修长白皙。

    “去年临了一幅赵孟頫的《洛神赋》,写了三个月。”

    苏倾城嘴角微扯。

    比字?

    她当年在剑桥选修了东方书法课。

    导师是老鹰国皇家艺术学院的客座教授,期末作品得了全系最高分。

    但那是世俗规则里的成绩。

    眼前这个女人口中的“古典教育”,明显不在同一套评价体系里。

    苏倾城没有接招。

    她换了个方向。

    “轩辕小姐一个人来江城,家里人不担心?”

    轩辕婉儿笑着摇头:

    “家里人知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那就好。”

    苏倾城的语气平淡了下来。

    “江城最近不太平,有些人来了就没回去。”

    空气安静了一秒。

    轩辕婉儿没有接苏倾城的茬。

    她的目光转向林炎腿上的盼盼。

    “这就是那个孩子?”

    盼盼正专心画画。

    听到有人提起自己。

    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往林炎胸口埋了埋。

    林炎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盼盼后脑勺上。

    “不该看的,别看。”

    轩辕婉儿收回目光,没有勉强。

    “林先生护犊情深,婉儿佩服。”

    林炎没回话。

    他的注意力停在轩辕婉儿翘起的右脚上。

    她的坐姿是标准的世俗社交礼仪。

    双腿斜并,右脚搭在左脚踝上方。

    但她的右脚脚趾在鞋里微微蜷曲。

    这个动作在格斗体系中叫做“预蓄”。

    足底筋膜处于半激活状态。

    可以在零点二秒内完成起身、转向、发力的全套链条。

    她坐在沙发上聊天喝茶,身体却始终维持着战斗预备。

    不是刻意的。

    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这种习惯,只有从三到五岁开始训练的人才会有。

    苏倾城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轩辕小姐。”

    苏倾城端起杯子,似是无意地问。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没成家?”

    轩辕婉儿笑了笑:

    “我们家的规矩,婚事不能自己做主。”

    苏倾城点点头:“那倒是和我家反过来了。我家老爷子的规矩是,认准了就别回头。”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自然地搭上了林炎的手臂。

    轩辕婉儿将这个动作尽收眼底。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碰。

    轩辕婉儿笑着端起水杯,轻抿一口。

    她主动将身体靠回沙发,整个人的姿态松弛下来。

    进攻结束,试探完毕。

    “时候不早了,婉儿就不多叨扰了。”

    轩辕婉儿起身,动作依旧轻盈无声。

    苏倾城跟着站起来。

    两人并肩走向玄关。

    一米六八对一米七一。

    苏倾城穿了三公分的家居拖鞋,轩辕婉儿穿的是平底绣花鞋。

    视觉上差不多齐平。

    轩辕婉儿在门口转过身,看了一眼仍坐在沙发上的林炎。

    “林先生,最后问一句。”

    林炎抬眼。

    “您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比您更强的人?”

    沙发上,林炎低头替盼盼把蜡笔盖盖好。

    “有。”

    轩辕婉儿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实的意外。

    “哦?”

    “不过不是你。”

    林炎的目光从蜡笔盒移到她脸上。

    “你右脚'预蓄'了一下午,脊椎第三节到第五节一直在微调呼吸节奏。你很强。”

    “但你的胸锁ru 突肌每隔九秒会不自觉收缩一次,有人在你七岁之前打过你的后颈,留了旧伤。”

    客厅的空气冻住了。

    轩辕婉儿的笑容消失了。

    那是她师尊的手段。

    七岁那年,幼功结训的最后一课。

    除了她师尊和族中三位长老。

    世上没有第五个人知道这件事。

    而他只用了一个下午,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看了几眼,就全看穿了。

    轩辕婉儿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浮起一个笑。

    这次不是社交的笑,是认输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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