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苍穹的视线落在东席。

    轩辕崇渊正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轩辕家这份情,百里家记下了。”

    不加掩饰的威胁。

    轩辕崇渊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凉茶入喉,面色不动。

    林炎转身走向殿门。

    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话。

    脚下十二个人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他就这样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苏倾城从侧廊快步跟上来。

    她一把扶住林炎右臂,触手全是血。

    她没吭声,解下自己的外套。

    然后一圈一圈裹住他的前臂,系了个死扣。

    两人并肩走出殿门。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什么东西被掀翻了。

    紧接着是粗重的脚步声和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低喝“你给我回来”。

    夏侯烈冲出殿门,站在千级石阶的最顶端。

    风从昆仑山脊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盯着已经走下七八级台阶的林炎的背影,胸腔里憋了一整场审判的东西终于喷了出来。

    “林炎!!!”

    “下次谁再让你一个人打,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林炎没回头。

    但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继续往下走。

    苏倾城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石阶很长。

    一千零七十二级。

    从殿门一直铺到山脚。

    两个人走得不快。

    林炎右臂的血透过外套往下渗,一滴一滴落在灰白的石级上。

    走到半程。

    侧方岩壁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青衫。束发。

    没有拔刀,没有战意。

    澹台无极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林炎停步。

    两个男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

    “北席那一票,不是我投的。”

    林炎没开口。

    无极沉默了几秒,补了一句话:

    “但就算是我投,也会投有罪。”

    林炎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很深的东西。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不能说也不敢说的苦。

    林炎没有追问。

    两人对视片刻。

    无极退了一步,离开了。

    苏倾城等他走远了才低声开口:

    “你信他吗?”

    “他有他的理由。”

    林炎迈步继续往下走。

    苏倾城跟上去,手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臂。

    石殿高处。

    轩辕崇渊不知何时走到了门边。

    他目送两个身影一步步走下山阶,消失在暮色的转角处。

    老人抬手端了一下袖口,转身回殿。

    ……

    飞机上。

    苏倾城拆开医疗包。

    镊子、碘伏、缝合针依次摆开。

    她的双手因为反复接触消毒液泛着红。

    指尖在发抖。

    但下针的时候一次都没偏。

    缝到第三针,林炎闷哼了一声。

    “忍着。”

    “你比部队军医手还重。”

    “嫌重你自己缝。”

    林炎闭嘴了。

    他靠着椅背慢慢闭上了眼。

    ……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观澜半岛。

    别墅玄关的灯亮着。

    盼盼蹲在门口。

    大白兔趴在她膝盖上,四条短腿缩成一团。

    眼皮耷拉着但没睡着。

    每次盼盼换一下坐姿它就抬一下头。

    苏沐风在客厅沙发上坐着,面前铺了一桌简报文件。

    但他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往玄关方向瞟一次。

    他劝过了。

    劝了三次。

    “盼盼,叔叔说了今晚回来,你先去睡,回来了叔叔会上楼看你。”

    盼盼摇头。

    “叔叔说了今晚,今晚就是今晚。”

    苏沐风无奈,不劝了。

    车轮碾过院门外碎石路面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

    大白兔先站了起来,短尾巴摇成了风扇。

    盼盼跟着站起来,光脚踩在玄关的木地板上,脚趾蜷了蜷。

    门开了。

    林炎走进来。

    右臂缠着绷带,左肋位置的衣服换过了但仍然鼓着一块纱布包。

    脸上有一道没来得及处理的擦伤。

    盼盼没跑过去。

    她站在原地,两只脚钉在木地板上,整个人好像被人摁住了一样。

    眼睛从林炎的脸上移到他的右臂,移到左肋那块鼓起的纱布。

    又移回脸上那道擦伤。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大白兔已经冲过去了。

    短腿蹬着地板哒哒哒跑到林炎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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