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已经很满了。

    九九式变形弹头、刻着字的弹壳、苏蕙兰的照片、名册残页、写给清一的遗信、印着蓝色编码的电报纸、K-17金属标片,还有那块被磨平了棱角的“武运长久”碎镜片。

    现在,又多了一根松枝,一截线头。

    口袋越来越沉。

    但苏晚觉得,它的重量似乎又没有变。

    因为里面的每一样东西,早就超出了物理学能够计算的范畴。

    “起。”

    担架兵低喝一声,竹竿被稳稳地抬上了肩膀。

    谢长峥的身体晃了一下,他顺势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担架开始向后方移动。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副担架,一步一步地远离。

    他没有回头。

    她没有追。

    队伍沉默地跟在担架后面,送他们的连长。

    就在担架即将转过山坳最后一个弯道,快要从苏晚的视野里消失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睛的谢长峥,他的左手,忽然从担架的边缘垂了下来。

    五根手指,在空中极轻微地张开,然后又缓缓地合拢了一次。

    像是在拼命握住什么。

    又像是在无力地放开什么。

    苏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她猛地转过身,背起那把冰凉的毛瑟步枪,面向前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脊。

    渡边雄一,还在那片阴影里。

    她抬起手,隔着军装,用力按了按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

    松枝,线头,碎镜片……

    它们硌着她的肋骨,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