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最后一点磺胺药粉,全部撒在了那个血肉模糊的断面上,然后用身上最后一块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死死缠住。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手里的刺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摇摇晃晃地走出窑洞,在洞口蹲了下来,对着冬夜刺骨的冷风,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

    胃里早就空了。

    两分钟后,她重新走回窑洞,在小满身边坐了下来。

    小满的呼吸很浅,像随时会断掉的蛛丝。

    苏晚把自己身上那件从台儿庄就跟着她的、满是弹孔和血渍的旧棉袄脱了下来,盖在了小满身上。

    窑洞里很冷。

    她光着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靠在冰凉的窑壁上,把那把毛瑟步枪紧紧抱在怀里。

    内衣的暗兜里,那块碎镜片,那枚变形的弹头,那张写着四个字的纸条,三件信物,正死死地贴着她的皮肤,感受着她每一次心跳。

    她的视线,落在窑洞的角落。

    那截被锯下来的小腿,就那么孤零零地放在那里,像一截没人要的烂木头。

    上面还穿着小满那只破了洞的鞋。

    鞋帮上,有一个她在大别山时,亲手用麻绳帮他缝上的补丁。

    苏晚闭上了眼睛。

    没有眼泪。

    只有冬天窑洞里,那股怎么也散不掉的冷,和一把刺刀上,还没凉透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