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是管事叮嘱过不要靠近的院落之一!

    顾砚安惊得面色白了几分,却又不敢叫人去阻止顾令窈。

    正想要自己追上去,可想起顾令窈的叮嘱,又停下了脚步。

    窈窈自幼乖巧聪慧,从不任性,他不能给她添乱。

    顾砚安在梅林外守着,打算等一刻钟,若是窈窈还不回来,他就闯进去,大不了到时候被长公主责罚,他一力承担。

    顾令窈也知道她如今行事匆忙,但危险已是迫在眉睫,她顾不得解释了。

    方才,她一直回想前世明华长公主连丧三子的事。

    长子萧折疏,是在崇乐二十三年的上元节时,打翻皇帝赏赐的宫灯自焚而死。

    可在此之前,他已瘫痪在床将近两年!

    他之所以会瘫痪,是因为在崇乐二十一年的冬夜割腕自杀,救治不及时。

    瘫痪的那两年,萧折疏被长公主严令看管,被仆从伺候着在床上吃喝拉撒,想死都不能死,只能没有尊严地苟延残喘。

    所以当看到崇乐帝赏赐的宫灯时,他用唯一能够活动的头,撞翻了宫灯。

    火势汹涌,自焚而亡。

    长公主自此跟崇乐帝生了嫌隙。

    这也是长公主谋逆最开始的导火索!

    顾令窈方才望着岁寒院的方向,看到浓郁阴煞之气中,似有血光蔓延。

    这才猛然想起,如今正是崇乐二十一年。

    萧折疏割腕自杀未遂的事,很有可能就发生在今夜。

    她如今既绑上了明华长公主的船,自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长公主府走向穷途末路!

    顾令窈刚踏入院中,就听一声厉斥。

    “放肆!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岁寒院!”

    护卫们拦住了顾令窈的去路,还要去擒拿她。

    顾令窈身姿灵巧躲避,折落几枝梅花,看似随意地丢落在地。

    可却在她最后一枝梅花落地时,花瓣纷飞,风雪凄迷,竟是形成了一个困阵。

    护卫们匆忙上前,看似横冲直撞,实则已是在原地鬼打墙。

    这招还是她前世跟晋远侯府时,跟那妖道虚与委蛇时偷学的。

    当时就连妖道都感叹她天赋绝佳,只可惜被夺了命格,一身精绝才华,注定要成为晋远侯府飞黄腾达的垫脚石。

    将一众护卫困住后,顾令窈毫不犹豫地破门冲进了主屋。

    刚踏步便感觉到鞋底一片黏腻。

    顾令窈低头一看,朦胧烛光下,暗红色鲜血已流淌至她脚下。

    顺着蜿蜒血迹看去,便见竹榻上倚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瞧着十bā • jiǔ 岁的年龄,只穿了一身白色里衣,青丝泼墨般披散,映衬出苍白如纸的面庞。

    那张脸生得极美,此刻双眸紧闭,薄唇紧抿,整个人如琉璃般易碎,唯有高耸的眉骨略带几分锋利。

    他的左手垂落,手腕处有道深深的伤口,殷红鲜血顺着苍白修长的手指流下,触目惊心!

    顾令窈前世在晋远侯府,被侯府的公子小姐们当作戏耍的玩意儿,时常受伤流血。

    而陆氏为了维护继子继女们的名声,从不肯给她请郎中。

    她只好自己翻看医术,又钻狗洞去隔壁老太医府上偷学,这才略懂医术。

    这会儿帮萧折疏按压几个穴位止血不成问题。

    顾令窈左右看了看,没有趁手的东西,便将萧折疏的里衣撕成布条,缠住了他手腕的伤口。

    就在这时,萧折疏醒了。

    他冰凉无力的手握上了顾令窈,声音气若游丝。

    “别救我……让我去死。”

    顾令窈用力勒紧了布条。

    “你死不了。不想彻底成为一个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废物,就别再寻死!”

    “呵……”

    萧折疏轻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低头看着自己多年来都没有知觉的双腿。

    “我现在这样,又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顾令窈思及他的悲惨身世,也不由得沉默。

    萧折疏是明华长公主与第一任驸马所生。

    第一任驸马乃是安国公府嫡长子,赵太后的侄子。

    赵太后是崇乐帝与明华长公主的嫡母,而非生母。

    当初先帝崩逝,赵太后与安国公府扶持崇乐帝登基,从此外戚势大。

    不仅要求陛下封赵氏女为贵妃,还要求长公主嫁给她侄子。

    可赵驸马却养了个外室,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

    甚至后来,长公主诞子,表妹生了个女儿,他为了安慰外室表妹,竟然将一双儿女调换。

    长公主锦衣玉食地养了外室女两年,外室表妹就折磨了萧折疏两年。

    等长公主发现真相时,萧折疏已双腿残疾。

    明华长公主盛怒下,给赵驸马和外室各灌了一杯毒酒。

    人是死了,气也解了,可也因此得罪了太后和安国公。

    赵太后盛怒之下,甚至要求今上赐死明华长公主。

    是皇帝先将明华长公主怒斥了一通,恰好平西将军战胜归来,不要任何封赏,只求娶明华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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