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令窈是真不想用这种方式对待她的恩师。

    上辈子,虽然她一直在偷师,没有个名分,但早就把孙老当作自己的师父了,好几次,她被晋远侯府折磨得身受重伤重病,都是靠着孙府的药才活下来。

    但是没办法,孙府守卫太过森严,这老头又顽固不信邪,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带孙老去见他的孙子孙玄明。

    只希望,这辈子不要重复上辈子的悲剧。

    孙老被顾令窈推着往前走,越往前越是心惊。

    这丫头竟然对他孙府地貌如此熟悉!她是何时来探查的地形?那些护院都是吃素的吗?连个半大的姑娘都拦不住!

    进了远志院,顾令窈才给孙老喂了僵毒的解药。

    孙老看着她随意捣鼓他那些瓶瓶罐罐,都担心她一不小心拿错药把他毒死。

    但好在,他僵毒解开,马上就能自由行动了。

    孙老本想喊人来把顾令窈抓起来,但这时,顾令窈已经推开了远志院的门。

    安静,静得可怕。

    只是远远地传来了“沙沙”的写字声。

    孙老喊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意识到了不对劲。

    远志院是他孙子的院落,自从前几日跟他闹了别扭后,便把自己关在了院子里,用麻木的读书用功来报复他。

    孙老对此反而乐见其成,他巴不得这小子赌气多关上门读书用功。

    但是,按理说顾令窈都推开了远志院的门,书童也该出来看看。

    孙老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跟在顾令窈身后,快步跑向远志院的书房。

    书房的门大开着,孙老一眼就看到了,在桌案上奋笔疾书的孙玄明和书童。

    “玄明。”

    孙老喊了一声,就发现了不对劲。

    孙玄明和他的书童仿佛魔怔了一般,一直重复地在宣纸上写着什么,对外界的动静毫无所觉。

    孙老面色大变,快步跑进了书房。

    就见两人的桌案上,宣纸铺陈,墨迹干涸,可两人却始终手持着毛笔,不停地抄录着四书五经。

    “玄明!”

    孙老抓住了他的手腕,试图阻止他,可却发现,孙玄明手腕力道惊人,拖着他的手还在重复地写字。

    在攥住孙玄明手腕的时候,孙老顺带给他把了脉。

    他震惊地发现,孙玄明竟然没有中毒,只是连着数日不吃不喝,身体虚弱缺水。

    “孙老,你是医者,应该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两日他就会油尽灯枯,饱受饥渴而死。”

    顾令窈能从孙老身上看出他的孙儿生死垂危,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危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老发现自己怎么也喊不醒孙玄明,怎么也停不下他的动作,就连给他强行喂水,他的嘴唇也死死抿着,甚至动用银针扎他,他也毫无反应。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唯一的孙子自己耗死自己,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顾令窈身上。

    “师父,你先过来,别在那站太久,否则你也会被邪煞侵染。”

    顾令窈始终站在书房门口。

    孙老这会儿也没心情纠正她的称呼了,虽然不知道这小女郎什么来历,但她既能算出他孙儿有性命之忧,他此刻也只有信她。

    顾令窈手持朱砂笔,飞快地在黄符纸上画了个符咒。

    “诸煞现形!”

    朱砂笔扬起,两张黄符纸飞出,悬停在了孙玄明和书童身后的上空。

    两团黑气显现,形成两个人影,犹如操控傀儡般操控着孙玄明和书童。

    孙老瞳孔骤然一缩:“这,这是什么?鬼吗?”

    他身为医者,见惯生死,也遇到过许多玄异之事,却从未见过真正的鬼魂。

    “这不是鬼,是煞,由死者生前的执念汇聚而成,没有意识,只会害人。这种煞名为状元煞。”

    “中此煞者,会困于日夜苦读考中状元的执念,重复读书习字的动作,不眠不休,直至死亡。”

    孙老愣住了,是他……逼玄明读书逼得太紧了吗?

    随着顾令窈唇齿轻念,悬停空中的两张朱砂黄符纸凭空燃烧,燎起的火舌吞灭了所有的煞气。

    原本抄书的孙玄明和小书童,也直挺挺地倒在了桌案前。

    顾令窈一看孙老的神色,不由叹了口气。

    前世孙儿死后,这老头愧疚到近乎自虐,日日把自己当作药人试毒。

    “师父,你不必内疚,不是你逼太紧了,而是有人要害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