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屋舍不多,委屈女郎了。”

    里正娘子借着油灯,能看顾令窈身上的衣料似有光辉,只觉她站在那,破旧的屋舍都明亮了几分。

    顾令窈轻摇头,对上床榻边女童黑润润的眼睛,目光又在屋内一应陈设上扫过,窗户上还有未撕干净的红剪纸,隐约能看出是“囍”字。

    “里正娘子,你们还有个已出嫁的女儿?”

    油灯冒着黑烟的微光中,里正娘子的脸一点点垮了下来,露出了似哭非哭的神情,声音也低落了下来。

    “我们家杏儿,就是村里第一个失踪的新娘。”

    顾令窈面露愧色,“原是如此,抱歉,我还未看过卷宗。”

    里正娘子抹了把泪,摇了摇头,“女郎与大人们能来找我家女儿,我们已是感激涕零,又怎会怪罪?”

    “草儿,你好好生伺候女郎。”她又叮嘱小女儿。

    顾令窈躺在木床上休息,才觉得硬邦邦的,前世她也没少睡这样的床,今生真是被她的长公主娘亲给养得娇气了。

    她转了个身,才发现,草儿一直没睡,黑润润的眼睛始终直勾勾盯着她的背。

    “怎么还不睡?”

    顾令窈从荷包里取出块糖给她。

    草儿将糖块连带着油纸一起放嘴里,“咔咔咔”地嚼着,眼神却始终直勾勾地盯着顾令窈。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眼珠子占据很大位置,几乎没什么眼白,仿佛整个眸子都是黑漆漆的。

    让顾令窈忍不住想到了沈鼎言府上养来招财的狸奴。

    狸奴的瞳仁白日里细如针丝,可到了夜间,却大如铜铃。

    顾令窈眨眨眼,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草儿那双猫瞳。

    两人大眼瞪小眼也不说话,好半晌,草儿这才打了个哈欠,闭眼睡了。

    可顾令窈刚闭眼,草儿又倏然睁开了双眼。

    黑夜中,她黑润润的瞳仁似有绿光闪过。

    可下一瞬,两点红光从顾令窈的衣袖里爬了出来,是顶着朱砂眼的小纸人。

    小纸人昂首挺胸,快步跑到了顾令窈面前,叉腰,绿豆大的眼睛瞪着草儿。

    似要代替顾令窈跟她继续进行瞪眼比赛。

    草儿:“……”

    翌日,天色破晓。

    一道尖叫声刺破葛家村的宁静。

    顾令窈从床上起来,草儿端了一盆水进来,怯生生地说:“女郎,我伺候您洗漱。”

    顾令窈对上她的眼睛,白日里,阳光穿透窗扉落在她面上,瞳仁依旧圆润乌黑,眼白分明。

    “不必,我自己来。”

    即便在长公主府,顾令窈也不常让人伺候。

    等到她草草梳洗过后,出门后,就见地上躺着尸骨。

    那尸骨除头颅外的部位只剩下完整的白骨,一丝肉也无,只有完整的头颅能证明尸骨主人的身份。

    这是丁大人身边的良名皂隶之一。

    丁大人和另一名皂隶这会儿坐在地上,抖如筛糠。

    郑修杰在厉声询问他们,“你们三人同住一屋,昨晚发生了什么?”

    丁大人明显有些心虚,颤声说:“我,我们昨夜睡不着,就四处走了走,谁曾想,回来的时候便少了个人。我们以为是他犯困先回来了,没想到……”

    郑修杰怒问:“不是说了夜间不要乱跑吗?”

    丁大人不说话了,他这不是,不信邪吗?

    谭大人帮丁大人说话,“丁大人也是为了多了解四周情形才以身犯险。”

    郑修杰冷哼:“便是如此,白天不能看?”

    丁大人被训了一早上了,有些烦躁:“又不是只有夜间才会出事。前头那些官差不也有白日身亡的吗?只能说这是他的命,回头多给些抚恤银便是了!”

    眼看着要吵起来,李员外郎赶忙拦住郑修杰,“先去发现尸骨的地方看看吧。”

    郑修杰这才点头。

    李员外又凑到了顾令窈的身边,“贤侄,你可有发现什么?”

    丁大人也看了过来,“小丫头,你不是说能看到鬼魂吗?那倒是问问这皂隶的鬼魂,昨夜究竟是何人杀了他啊?”

    顾令窈忍着恶心在尸骨旁看了许久,小脸凝重,“他的魂魄没了。”

    “什么?!不是说人死至少要头七过后才去投胎吗?那田英的魂魄好几年了还在,他的怎么不见?”李员外郎震惊。

    丁大人嘲讽:“怕不是你压根就不懂什么通灵,也看不到什么魂魄,才这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