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际!祈际!别睡,千万不要睡!醒醒!醒醒!”

    诺诺一边疯狂拍打着祈际的脸颊,一边紧紧抱住他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他正在迅速流失的热量。

    路明非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野街上踩得稀碎。他带着药店的大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看清眼前的惨状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祈际——!”

    他两眼一黑,膝盖一软差点跪在柏油马路上,死死抠住路边的玻璃柜台,才勉强撑住没让自己瘫下去。

    一旁穿着白大褂、背着医疗箱的大夫早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路明非什么都没看清,只觉得一道白色的残影掠过,大夫已经蹲在了血泊里。

    路明非用力甩了甩脑袋,把那股眩晕感甩出去,跌跌撞撞地扑上前。

    大夫已经从医疗箱里翻出了针线,动作利落地穿针引线。

    他大概在这破落的南方小城憋坏了,这辈子都没想过还有机会动用这种野战级别的缝合手法。

    老天开眼,给了他一个炫技的舞台。

    锋利的弯针穿透皮肉,微微的刺痛感像是一道电流,把祈际从混沌中拽了回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依然有些失焦。

    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极其特别的香气——海藻、风信子,还夹杂着一点悠远的檀木香。

    这味道复杂又迷人,如果非要用词汇去定义,那只能是两个字。

    自由。

    他轻轻嗅了嗅,将全身的重量彻底卸下,死死压在诺诺身上。

    “好香啊。”

    他的声音空灵又柔弱,温柔得一塌糊涂,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让人听了只想狠狠欺负他。

    诺诺猛地低头,暗红色的头发垂落在他脸上:“你醒了!”

    “昂。”祈际眼皮半耷拉着,“我醒了。其实我根本没闭眼,只是睡了一觉……怎么搞得跟我快死了一样?”

    诺诺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你这家伙到底在放什么屁?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前后逻辑已经碎成渣了喂!”

    “是吗?”祈际自顾自地叹了口气,“那好可惜,我就这么死得毫无价值了。”

    “你就那么希望自己死得有价值?”诺诺咬牙切齿。

    “当然。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的死注定默默无闻。还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一点,至少能让人记住我。”他调整了一下脑袋的角度,往那片柔软里更深地蹭了蹭,“不过现在死也无憾了。毕竟……挺舒服的。”

    嗯,软软的。

    “诺诺,原来你的胸怀如此宽广。”

    诺诺低下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极度核善的微笑:“你等着。等你好了,你看我怎么弄死你。老娘的豆腐是那么好吃的?”

    “这算是威胁吗?”祈际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我都这样了……而且,你们马上就要去那个什么卡塞尔学院了吧?我又去不了,你怎么对付我呢?”

    诺诺不说话了。她只是盯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深得有些意味深长。

    祈际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

    他敢这么猖狂,完全是仗着自己是个将死之人,再加上他是个进不去卡塞尔的普通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现在,诺诺那个眼神让他有些拿不准了。

    管他呢。反正半只脚都在棺材里了,死也要死个痛快。

    他心安理得地瘫在诺诺怀里,像个变态一样,顺手勾起一缕暗红色的长发,在指尖慢条斯理地把玩。

    诺诺冷笑了一声。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她现在彻底顿悟了这句话的真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诡异的暧昧。

    “废柴啊!你不要死啊!呜呜呜——”

    路明非扑通一声跪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有什么遗愿,一定要跟我说啊!”

    祈际看着眼前这个像是在给他哭坟的神经病,眼角抽了抽。

    说实话,他现在突然就一点都不想死了——他只想一跃而起,重重一拳砸在路明非的后脑勺上,把他的天灵盖掀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吨太平洋的海水。

    但他忍住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在脑海中成型。

    “是吗?”他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那我想……让你去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愣住了。

    “离开这个南方小城。不然,赵孟华会报复你的。你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窝在这小小的城市里,烂掉。”

    诺诺眼睛一亮。好手段,她在心里默默给这个疯子竖了个大拇指。

    “那你呢?”路明非抓着他的手,满脸惶恐。

    “我啊……”祈际看着夜空,眼神涣散,“我累了,想歇一歇。衰仔,我现在只想在临死前,看到你答应去卡塞尔。”

    路明非哭得稀里哗啦,死死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我会的!我会的!”

    就在这时,一部酒红色的手机被递到了路明非面前。

    诺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现在,你只需要对着电话说‘确认’,就可以去卡塞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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