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祈际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刺眼的光亮起。7:30。

    大脑里那团混沌瞬间被切开。他猛地翻身下床,胡乱套上衣服,动作行云流水,像是赶着去便利店接早班。

    直到扣子系到一半,他才停下来,环顾四周。

    陌生又熟悉的橡木家具,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的床垫,还有窗外哥特式建筑的尖顶。这里是卡塞尔学院。

    不用打工了。

    他愣了几秒,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这床太舒服,竟然让那个刻在骨子里的穷鬼生物钟罕见地延迟了。

    晚就晚吧。刚好去食堂吃个早饭。

    推开门,对面的303宿舍门恰好也开了。路明非顶着一头凌乱的鸡窝头,眼屎还没擦干净,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起这么早?”祈际问。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我本来想带你一块去食堂吃早饭的,没想到你今天起这么早。”

    “那还说啥了,一块儿吧。”

    “行。”

    卡塞尔的食堂。

    靠窗的角落位置,祈际盯着面前的盘子发出一声没见识的感叹,他的盘子里堆着一座小山:一个火腿三明治,一杯热牛奶,一份焦脆的培根,一个单面煎蛋,还有一碗撒着葱花和虾米的咸豆腐脑。

    你很难想象在一个盘子里能同时看到三个国家的碳水和蛋白质。

    对面路明非的盘子就朴实多了,纯粹的中式早餐,包子油条豆浆,透着一股浓浓的仕兰中学后门小吃摊的味道。

    路明非看着对面好友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咧嘴笑了:“卡塞尔的食堂确实丰富,第一次我也和你一样,差不多每样都拿了一点。”

    “确实,种类多还好白嫖,挺不错的。”祈际咬了一口三明治。

    路明非嘬了一口豆浆,眼神往四处乱飘,最后落回祈际脸上:“对了废柴,你今天不是要给大家看面相吗?”

    “对啊,咋了?”

    “那个……你能不能先给我看看啊?”

    “怎么?你好奇?”

    “肯定啊!当时你就只给我说了另外一半,如今你又提了面相,我肯定好奇啊。”

    祈际咽下嘴里的食物,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确实。既然你那么想知道,刚好今天我可以把另外一半说给你听。”

    “好。”路明非立刻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摆出了一副课堂上听班主任训话的乖巧姿态。

    “咳咳。”祈际清了清嗓子,“首先,看面相这种事情涉及因果和天机。再其次,我说的这些也有可能不准,毕竟你遇到我之后,你的命运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哎好了好了,知道了,不要再叠甲了!”路明非打断他。

    “严肃一点好不好?叠甲还是很重要的。”

    “好的好的,你快说吧。”

    祈际收起了那副懒散的表情。他端正地坐着,目光直直地钉在路明非的脸上。那眼神很深,像是要穿透那层衰小孩的皮囊,看进某个古老又悲凉的灵魂里。

    他的声音放得很平,像是在诉说一个已经被历史掩埋的传说:“路明非,你是真正的王,可你活在自卑的壳里。”

    路明非愣了一下。

    “冰冷的江水下,你没有抓住那个人的手。干枯的井底,你听见有人在喊你的名字,却转身跑开。最高贵的皇女站在你面前,你觉得自己不配抬头。干瘪的玫瑰唤醒过你一次,可你还在沉睡。”

    祈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明非,清醒吧。不然未来你失去的,会比过去更多。”

    长长的一口浊气吐出。祈际靠回椅背上,像是一下子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

    可对面的路明非,脸色却变得极其怪异。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会有三个女孩死在我的面前,是吗?”

    “没错。”

    “原来我这么让人喜欢吗?”

    祈际眼角抽搐了一下:“你的关注点是这个吗?”

    “不然呢?”路明非理直气壮。

    “你能不能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话题。”路明非嘟囔着。

    “看,我说你自卑你还不信。你现在不就属于自卑的一种吗?”

    “可是你这个面相说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觉怪怪的。”

    “路明非!”祈际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路明非刚准备出口的烂话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怎……怎么了?”

    “衰仔,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到底在自卑什么呢?”

    “我没有害怕。”

    “可你转移话题就是在害怕。”祈际盯着他,“可是,这些事都没有发生,你却着急转移话题,这其中是有哪句话戳中你了吗?”

    “没有。废柴你多想了。”路明非低下头,去抠桌子边缘的木纹。

    看着那颗快要埋进胸口的脑袋,祈际叹了口气:“衰仔,你知道吗?”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祈际那双认真的眼睛。他没有接话,只是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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