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2/2)
祈际依旧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插话。他默默叉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咀嚼得很慢。
路明非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诺诺微微低垂的眼睫上,但没有说什么。
诺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淡了几分:“其实,跟人相处这件事,对我来说挺难的。我跟很多人相处都不舒服,很别扭。但跟你俩相处……还可以。”
路明非咧嘴笑了笑:“师姐你夸人了,我有点受宠若惊。”
“我不是在夸你,我是说事实。”诺诺的目光落在湖面上,“尤其是跟祈际相处,感觉更舒服。”
祈际放下叉子,侧过头看她。诺诺也转过头,目光直接落在他脸上,没有躲闪。月光落在她的瞳孔里,像一小片碎银子。
“你这个人吧,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你不会要求我做什么,也不会拿什么‘你应该怎样’的标准来框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需要演什么角色。这对我来说……很难得。”
祈际沉默了几秒。夜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的衬衫下摆吹得轻轻摆动。他放下叉子,侧过身,面朝诺诺。
那个姿势很随意,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和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点调侃的桃花眼不一样。那里面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深水底下慢慢沉淀下来的泥沙,终于落到了底。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面相,你还记得吗?”他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我说你是一只笼中鸟,你嫁给了一个你不爱的男孩,因为你把退路都堵死了。告诉自己,嫁给谁都一样,不如嫁给一个体面的、合适的人。你说恺撒是最适合你的,因为不会让你不舒服。你还说你跟很多人相处都不舒服,但跟我不会。”
他停了一下。“我想说,你其实不是跟很多人相处都不舒服。你只是从来不敢真的走进一段关系里。你总是站在门口看一眼,觉得‘还行,不讨厌’,然后就走进去了。因为你不敢让自己太喜欢一个人,你怕一旦太喜欢了,那个人就会变成你的软肋。一个出生都是意外、被人争来抢去的对象,怎么敢有软肋?”
诺诺的表情没有变,但她握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祈际看到了。他没有移开目光,继续说下去:“所以你说跟恺撒在一起很简单,因为你不必太喜欢他,他也不用太喜欢你。你们是一份体面的合约,双方都满意。但我想告诉你,那个选项,不一定是你唯一的选择。”
路明非在旁边已经停下了咀嚼,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你刚说你跟我相处最舒服。”祈际的声音依然很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我不要求你成为‘配得上恺撒的女朋友’,不要求你扮演什么角色,不要求你高兴的时候必须笑,难过的时候不能哭。我甚至不要求你喜欢我。我只是待在这里,让你知道有个人随时都在。”
他顿了顿,“但如果,现在我想要多一点,不想再当小弟了呢?”
诺诺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时那种散漫的笑意,像是一个把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人。
“我不是恺撒。”祈际说,“我没钱,没家族,没血统,没任何一样东西能拿来当筹码。但我这个人有一个优点,我很能等。三个月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柔和下来:“就像言情小说里那些女主角为什么哭得死去活来,问对方到底爱不爱她。你说如果那个人喜欢你,他自然就会过来抱着你告诉你,不喜欢你了,你对他哭也没用。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适合我,也不是因为你跟我门当户对。是因为我看过你在别人面前扮演‘学生会主席的女朋友’,也看过你在没什么人的地方露出那种很累的表情。我觉得你值得一个人,不是因为你配得上谁,而是因为你本来就值得被人认真对待。”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花丛吹得沙沙作响。诺诺没有移开目光,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祈际笑了一下:“你可能会觉得有些突然,所以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甚至可以不用回答我。反正我的脸皮够厚,你不回答我就在你面前多晃几天。几天不行就几个月。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诺诺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你经常不认真。”
“但这件事我很认真。”祈际说,“所以,自由一日的那个特权,你愿意让我用吗?”
夜风越过湖面,吹过满地刚刚盛开的花丛,把暗红色的长发和他的白衬衫一起吹得微微摆动。诺诺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