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摩尼亚赫号在格陵兰冰海上撕开黑色的水面,像一头孤独的钢铁巨兽。

    船上只有两个人:祈际,和芬格尔。

    几乎是刚把任务扔给芬格尔,这个邋遢的留级生脸上的表情就精彩得像是吞了十只死苍蝇。

    但听到祈际那句平静的保证后,就连夜登上了这艘船。

    三峡那场S级任务里,摩尼亚赫号几乎完好无损。

    昂热没有多问,只批了一句话:“船给你们,人给我带回来。”

    船在码头停了好几天,装备部那帮人早就趁闲把撞角焊了上去,引擎也被改造成了咆哮的怪物。

    引擎声缓缓低沉,摩尼亚赫号停在了一片漂浮着碎冰的海域。

    芬格尔从驾驶舱钻出来,走到甲板上。极地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海面蔚蓝得发黑,深不见底。

    “师兄,下边就是任务地点了?”祈际低头看着那片深渊。

    芬格尔拢了拢那件破旧的防风服,点了点头:“是啊,师弟。当年你师兄我……就是在这里执行的任务。”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了往日的轻浮,“下面是个吃人的地方,你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得小心万分。”

    “多谢师兄提醒。”祈际点点头,“那我下去了。”

    说完,他单手一撑栏杆,就要翻身跃入那片冰海。

    “诶诶诶!师弟!你赶着投胎啊!”

    一双大手死死抱住他的腰,硬生生把翻到一半的祈际给拖了回来。

    祈际站稳,转头看着死皮赖脸挂在自己身上的芬格尔,一脸问号:“怎么了,师兄?”

    芬格尔顺势哥俩好地把胳膊搭在祈际肩膀上,用力勒了勒。

    祈际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换作平时,早就把这头德国熊一脚踹开了。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任由那条沉重的胳膊压在自己肩上。

    算了。

    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让他搂了。

    祈际微微垂下眼帘。

    这细微的眼神变化,分毫不差地落进了芬格尔的眼里。

    来之前校长就透了底,说祈际这次去格陵兰,是抱着一去不回的死志。说这是为了帮助路明非那小子觉醒。

    简直是扯淡。

    觉不觉醒不知道,如果祈际死在这儿,路明非那衰小孩绝对会彻底崩溃。万一变得像条败狗一样拿啤酒当水喝,一蹶不振了怎么办?

    觉醒哪有那么简单。

    不,也许也就是那么简单,用血淋淋的人命去填。

    不能让祈际就这么去死。至少,得往这小子的脑子里塞点活下去的念头。

    “师弟啊,下水之前,师兄还是得给你讲讲安全事项。”芬格尔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腔调,搓着手,“这样你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请我吃猪肘子不是?”

    “师兄。”祈际平静地打断了他,“这次任务,我没打算活着回来。”

    一击必杀。

    芬格尔把满肚子准备了一肚子的烂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色发青。

    这才刚出了个平A,对方直接交了大招。

    真就这么铁了心要死?

    芬格尔咬咬牙,果断转换思路:“唉,师弟,你这样可不行。”

    他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别老死不死的。你要知道,诺诺还在学院里等你回去。”

    祈际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要是死在这冰窟窿里,诺诺得有多伤心啊?”

    祈际沉默了。

    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确实放心不下诺诺。

    从冰岛到现在,他们简直成了世界上最荒诞的苦命鸳鸯。

    他昏迷的时候,诺诺去执行青铜城任务;现在诺诺躺在病床上,他又来到了这片死亡冰海。

    连一次面对面的拥抱都没有过,连一句完整的告白都还没来得及说。

    医院惨白的墙壁和消毒水味,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死死操控着他们的命运,不给一丝喘息的机会。

    但下一秒,路明非那张衰得可笑、却又藏着无尽孤独的脸浮现出来。

    只要路明非还在,只要那个真正的君王苏醒,诺诺就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一切都已经算好。

    用这条命,去砸开那个封印君王的壳。

    祈际眼中的那一丝犹豫,像冬日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比格陵兰坚冰还要冷硬的决绝。

    必须死。

    站在一旁的芬格尔,感觉天都塌了。

    看得清清楚楚,祈际确实动摇了,哪怕只有一秒。但不知道这疯子脑子里又推演了什么,那股死志居然比刚才更加坚不可摧。

    这种经历了二次淬火的决心,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撼动的。

    “放心,师兄。”祈际抬起头,看着芬格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感谢,“这次任务,我绝对会成功的。”

    说完,他再次走向甲板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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