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厉锋出门之后,郑浔佳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

    她吃了消炎药,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管外用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拿起来。

    太疼了。

    早上她试过一次,棉签刚碰到伤口,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就让她眼泪直掉。她咬着牙涂了一点点,疼得浑身发抖,最后实在受不了,草草收了手。

    算了,反复吃消炎药应该也能好吧?

    郑浔佳这样安慰自己,把药膏放回床头柜,盖上盖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干什么。

    手机拿出来看了看,是一部iPhOne 4S,白色的,去年郑元山送她的生日礼物,一直在她上衣口袋里放着。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同学发来的,问她这两天怎么没回学校。

    郑浔佳盯着那些消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被赶出郑家了?说她结婚了?说她现在住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合租房里?

    她打不出这些字。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发呆。

    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楼下有小孩在玩,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传得很远。

    郑浔佳靠在窗边,忽然觉得很孤独。

    ——

    厉锋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推开门,看见郑浔佳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你回来了。”

    厉锋“嗯”了一声,换了鞋,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一件浅蓝色的棉质睡裙,很简单的款式,没有什么花纹。

    一块香皂,白色的,是那种最普通的雕牌香皂。

    一把木梳,棕色的,梳齿很密。

    还有一包卫生巾,粉色的包装,是苏菲的。

    郑浔佳看着茶几上那些东西,愣住了。

    这些都是……给她买的?

    厉锋把东西放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放在茶几上。

    “三千块,你拿着。”

    郑浔佳看着那沓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

    “明天周一,你要去学校。”厉锋说,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路上要坐车,学校要吃饭,总归要花钱。”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听佣人说,你以前一个月花三万。现在条件不比以前,三千块你省着点用。”

    郑浔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三千块。

    他一个月工资才五千,给她三千,自己只留两千。

    房租一千五,按季度交,上个月刚交过,还能撑两个月。但水电、吃饭、交通,样样都要钱。他自己留两千,够吗?

    而且他现在还没有工作。

    郑浔佳赶紧摇头,把那沓钱推回去:“我不要这么多,我……我不用花这么多钱的。”

    她说得很急,声音都有点发抖。

    “我以前是花得多,但那是因为……因为我不懂事。”她咬着嘴唇,“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少花一点的。你……你自己留着吧。”

    厉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那沓钱重新推到她面前。

    “拿着。”

    “可是——”

    “我说了,我会养你。”厉锋打断她,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这是我应该做的。”

    郑浔佳看着他,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她赶紧抬手去擦,但眼泪越擦越多。

    “我……我真的不用这么多……”她哽咽着说,“你自己也要用钱的……”

    厉锋看着小姑娘哭,有点不知所措。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动作还是有点僵硬。

    “别哭了,钱不够我再想办法。”

    郑浔佳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把那沓钱收了起来。

    三千块,在当下的滨城,对一个大学生来说已经不少了。学校食堂一顿饭七八块钱,公交车一块钱,她要是省着点花,能用很久。

    但她知道,这三千块对厉锋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接下来的日子会更紧。

    意味着他要更拼命地去找工作、去赚钱。

    “谢谢。”郑浔佳低着头,声音很小,“我会省着花的。”

    厉锋“嗯”了一声,站起来,拿起那件睡裙递给她。

    “去换上,你那件衣服穿了两天了。”

    郑浔佳接过睡裙,摸了摸布料——是很普通的纯棉,但看起来很舒适透气,还带着一股新衣服的味道。

    她抱着睡裙,走进卧室。

    ——

    厉锋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拧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地流下来,他低头洗手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洗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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