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内突然传出断裂声。

    一根烧黑的横梁砸在账桌上,火星撞开。后墙边的木柜向前倾倒,一只铁皮盒从柜后滚了出来。

    赵福生猛地撑起身:“真盒!”

    秦川看向他。

    “铁皮盒有两只。王富贵摆在柜里的那只是空的,真盒藏在夹墙后面。齐老板抢走的是空盒!”

    火已经爬上柜门。

    胡大海抓起水桶:“我去!”

    “你进不去。”秦川接过湿麻袋,披在肩上,“把窗再拆宽。”

    许文静挡在他面前:“等水泼下去。”

    “等横梁全塌,盒子就埋了。”

    “秦川!”

    他把半本账塞进她怀里:“你守住这个。”

    下一刻,他翻进窗口。

    热气压在脸上。秦川贴着地面往前,避开正在燃烧的麻绳。右臂每动一下,纱布便多出一块红色。

    铁皮盒卡在柜角下。

    秦川用左肩顶住木柜,右手扣住盒柄。伤口猛地崩开,血沿着手腕滴在铁皮上。

    窗外,胡大海吼道:“梁要掉了!”

    秦川一脚踢开油桶,拔出铁盒。

    横梁落下。

    他朝窗口扑去。胡大海和两名船主同时伸手,将他从烟里拖了出来。湿麻袋刚离开后背,便腾起一层白气。

    “秦川!”

    林秋月从院门冲进来。

    她身后跟着丁守仓和几个码头妇人,手里都提着水桶。她看见秦川右臂上的血,脚步反而慢了一下。

    走到近前,她先接过铁皮盒,递给许文静。

    然后一巴掌拍在秦川左肩上。

    “你答应我什么?”

    “人带回来了。”

    “还有呢?”

    “东西也没少。”

    “我说的是你!”

    院里静了。

    秦川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裂了一点。”

    林秋月拆开纱布。布已经和血粘在一起,她的手停了停,随后用温水一点点浸开。

    “秦川,你能拿命换一次,不能次次都拿命换。”

    “里面是他们三年的证词。”

    “那你的命是谁的?”

    秦川没答。

    林秋月抬眼看着他:“以前你爱怎么折腾,我拦不住。往后不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秦川将左手覆在她手背上。

    “记住了。”

    “你最好真记住。”

    她低下头重新上药,动作比话轻得多。

    许文静用钥匙打开铁皮盒。

    盒中没有整本账,只有三张调拨单,一枚黑色铜戒。戒面刻着倒置的“山”字,凹槽里还留着柴油污迹。

    赵福生认出了那枚戒指。

    “齐老板的人,每次验货都戴这个。”

    许文静展开调拨单。纸上的字被烟熏黄,印章却还完整。

    “县水产供销部门。”

    周美玲凑近一步:“王富贵一直说货送到岛外。”

    “岛外只是转船。”秦川道。

    许文静翻到最后一张,手指停在收货栏。

    “不是转船。”

    她将调拨单铺在铁盒上。

    收货地点写得清楚。

    县城第二冷库。

    收货人一栏没有姓名,只有一个代号。

    “山字七号。”

    秦川拿起铜戒。王富贵不是把公家的东西零散卖出去。他们有固定仓点,有调拨印章,还有一套不用真名的接货规矩。

    第三间库房,只是这条线最末端的一扇门。

    院外忽然有人跑来。

    来人鞋都掉了一只,扶着门框直喘。

    “川哥,码头出事了!”

    林秋月立刻起身:“我走时让老范守着船。”

    “就是老范。”来人咽了口唾沫,“七三六号的缆绳被人割开,船已经漂出港口。”

    秦川问:“老范呢?”

    “没找到。”

    “其他船少东西没有?”

    “没有。可丁守仓带回来的那件工作服,也没了。”

    赵福生听见“工作服”三个字,突然抓住铁盒边缘。

    “衣服口袋里,是不是有一张换人的纸?”

    许文静皱眉:“只有约我们去库房的字条。”

    赵福生摇头。

    “那不是约你们。”

    他指向海港方向。

    “那是给老范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