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碰封条。”

    秦川按住丁守仓伸出的手。

    许文静把封船通知和调拨单分开放在木箱上。两枚红印朝上,“供”字右下都缺了一小块。

    周美玲摊开记录本:“封条贴在舱门横缝,左上压通知,张贴时间九点二十分。还记什么?”

    “来人的人数、车牌、说过的话。”

    “名字呢?”

    “他们没留。”

    周美玲笔尖停了一下。

    这帮人把架势带齐了,唯独没把自己带来。

    秦川看向众人:“七三六号不动,封条不揭。今晚谁靠近,先报姓名,再记时辰。”

    丁守仓皱眉:“明早进城之前,先去堵二库。等他们开门,账早平了。”

    “夜里堵库门,他们会说我们冲击公家仓库。”许文静道,“没有保管员,没有盘库员,你进去看见什么都不算数。”

    “那就坐着等他们改?”

    “也不能去抢账。”秦川说,“先把他们送来的东西钉死。”

    周美玲重新检查通知:“没有送达人,没有接收栏,也没有编号。”

    许文静抽出一张正规调拨单:“县里的调拨单按册编号。这张封船通知用的是内部便笺,只盖章,不留经手人。”

    丁守仓听明白了:“想拿县里的名头吓人,又怕以后查到自己。”

    电话房突然响铃。

    值班人跑出来:“县里找秦川。”

    秦川进门接起电话。

    对面开口便道:“明早六点,车到码头。铁皮盒单独交给接车人员。秦川、丁守仓、范有财随车走。”

    “昨晚通知写的是八点。”

    “临时调整。”

    “你叫什么?”

    电话里停了两息:“服从安排。”

    线路随即断了。

    周美玲站在门边,已经写下时间:“十点零七分。到场时间提前两小时,要求铁皮盒单独移交,来电人拒绝报姓名。”

    赵福生咳了一声。他胸口还缠着布,连站久了都喘。

    “我明天去不了。”

    秦川点头:“赵叔留下。你的口述和手印今晚补齐。”

    他让值班人转接县水产供销值班室,只问了一件事。

    “第二冷库旧章什么时候停用?”

    对方翻了半天登记簿:“已经报停。具体日期在交接册上,明早找二库负责人。”

    “现在还可以盖通知吗?”

    “报停的章不能再用。”

    秦川挂断电话。

    窗外有人影一闪。值班桌旁的便笺上,多了一行刚记下的转接号码。

    丁守仓追出去,外面只剩几名装卸工。

    “码头里还有耳朵。”他说。

    “那就让他听。”秦川道,“告诉他,我们明早准时去。”

    话音刚落,林秋月抓住他的右腕。

    纱布已经湿透。

    “坐下。”

    “先列目录。”

    “你再撑半个时辰,目录上就能多写一项,秦川的半条胳膊。”

    胡大海把凳子推过来:“川哥,这项不值钱,别添。”

    秦川坐下。林秋月剪开纱布,清洗裂开的伤口,重新穿针。

    第一针落下,他肩膀绷紧。

    “进城后不许搬箱,不许开封。”她说。

    “好。”

    “目录给我。”

    “你送到县城门口,留在外面。”

    林秋月抬眼:“怕我进去添乱?”

    “他们能扣三个人,就能扣第四个。外面必须有人接应。”

    她系紧线结,接过他递来的目录:“这次算你说得有理。”

    许文静把纸铺满长桌:“抄三套。我留一套,美玲留一套,四名船主分持一套。货票号码另抄,不能跟目录放在一起。”

    “原件还在,他们为什么怕抄件?”有人问。

    “原件能验章、验纸、验油污。抄件能证明上面写过什么。”许文静道,“他们要抹干净,就得把两样一起拿走。”

    秦川让七名见证人围住铁皮盒。

    不拆封,只查封口。

    赵福生念姓名,周美玲逐个核对。封纸上的签名和手印都没有破损。

    秦川口述,周美玲另写一份《原始证物共同保管说明》。

    移交时必须注明接收人姓名、所属单位、证物件数、封口状态。少一项,不交。

    “县里不签呢?”胡大海问。

    “那就不算接收。”秦川道,“他们可以不认纸,不能既拿走东西,又不认自己的手。”

    两半换班纸、伪造收货单、欠货通知、调拨单、供销货票、沾油铜戒,逐项登记。

    四名船主轮流核对,按下手印。

    老范靠着墙,把袭击者的话又说了一遍:“他们说,回县城交旧章、换新章。天亮以前,二库的账要恢复原数。”

    周美玲写完,让他签名。

    许文静看着目录:“旧章交接要有人,通知用纸要有人,供销货车开出来还要有人。光靠二库仓管,做不成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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