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志远问:“哪项制度允许任务下达前先执行?”

    “生产现场不是档案室。等每张纸都齐了,车间早停了。”

    “那就找出提前准备的依据。”

    “口头调度同样是调度。”

    “谁下的?”

    韩德亮翻开停运记录:“你们查出来再问我。”

    七点十三分,装货点的作业板送到门岗。

    板面沾着粉尘,夹纸处留有油污。负责记录的装卸班组长跟在后面,先声明原件没有离开过岗位,随后在移交栏签字。

    周美玲核对页码和前后作业顺序。

    十七号车,六点三十二分进位。

    六点三十六分起装。

    许文静让装卸班组长复述一遍,又让旁证人签名。两份记录分别装袋后,她才走到值班室门口。

    “第二项,先于。”

    秦川低头写结论。

    六点三十五分,零六五八号调卷手续出现。

    那时十七号车已经进入装货位。

    它不是在新任务下达后开始行动。调卷单也不是任务启动的依据,而是在车辆行动以后,被塞进流程里的放行条件。

    秦川把纸递出去:“请审定。”

    马志远读完,将结论交给周美玲。

    周美玲删掉“伪造补证”四个字,改为:“现有时间记录表明,调卷手续形成时,车辆前置作业已经启动。”

    她把纸推回来:“能证明多少,写多少。”

    秦川点头:“这样更硬。”

    韩德亮要求将车上货物单独处理:“查单据可以,货物与调卷无关。卸回仓库,车辆执行后续任务。”

    马志远取出补充封存单,将十七号车、车载货物、钥匙簿、作业板和两份条件通知逐项填入。

    “它们共同对应一项运输任务。在时间关系核清以前,不拆分。”

    “你要把整个调派办公室拖进去?”

    “不是我要拖。”马志远看了一眼已经封好的证据袋,“是你们的车自己开进来的。”

    稽核章落下。

    韩德亮手里的停运记录停在了责任栏上。

    司机和押车员的单独登记也在这时完成。

    司机承认,六点二十五分,他接到调派办公室值班电话。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十七号车照原安排装货。”

    许文静问:“谁通知的?”

    “没报姓名。”

    “你为什么不问?”

    “值班电话打到车队,知道车号,还知道我当班。我问什么?”

    “有书面通知吗?”

    “没有。”

    押车员的说法更简单。他到车队时,司机已经领完钥匙,只让他跟车。

    韩德亮立刻道:“单方口述不能作为事实。”

    周美玲落笔:“司机自述,六点二十五分接到口头通知。记录只写自述,不写认定。”

    许文静补充:“司机、押车员暂不作违规人员处理。登记后分开留候。”

    韩德亮想借程序挑错,这条路也被堵住。

    马志远合上处置簿:“调取调派办公室电话记录。十七号车今晚暂停放行。车门、封绳由门岗、车队、稽核组三方共同签封。”

    三道签名落在封条上。

    秦川被扶上轮椅时,纱布已经红了一大片。

    马志远把停运责任说明递给他:“你提出扣车建议,再签一次。后续若认定与调卷无关,这份责任跑不掉。”

    秦川接过笔:“该我担的,我不往别人桌上推。”

    他写得很慢。

    韩德亮站在一旁:“年轻人,签名容易,赔一车生产损失可不容易。”

    秦川放下笔:“那就先算清,这车到底要送几次。”

    韩德亮抬眼。

    办公楼方向忽然有人跑来。那名调派员越过栏杆,手里举着一张回单。

    “接收单位送来的,说是十七号车的收货回单!”

    后院没人说话。

    车还停在面前,封条刚贴完。

    周美玲接过回单,没有直接触碰填写栏。她先装入透明封套,再核对右上角的时间。

    六点四十分。

    收货栏已经签字。

    货物数量与十七号车的出门证完全一致。

    六点四十分,这辆车还在厂里装货。

    秦川看着封套:“第三项不用问司机了。有人连车到没到,都替他算好了。”

    马志远扣住封套,抽出新的封存单。

    “封调派电话记录。”

    他停了一下,又添上一行。

    “今晚三趟运输的回单,全部封存,逐张核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