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静明白了。

    韩德亮若否认,限制核验范围就没有事实依据。若承认,历史领单记录便与结算发生关联,财务必须参加核对。

    这不是一句话的输赢。

    这是下一道门由谁来开。

    许文静放下听筒,当场复述。

    韩德亮看着记录页:“加上,仅出于结算资料保密考虑。”

    “可以。”

    周美玲一字不差地记下,两名见证人签名。

    韩德亮盯着那行字,最终没有要求划去前半句。

    门内传来椅子拖动声。

    何保管终于开了锁。他站在门后,手里还攥着钥匙:“我没拿走东西。那张便条是让我准备转交,不是已经送走。”

    “谁让你准备?”

    “没写。”

    “簿册在哪儿?”

    何保管走到内墙边,拉开文件传递柜。两份次日调度计划中间,夹着一本蓝皮簿册。

    封皮没有转出章。

    韩德亮道:“既然找到了,只看三个编号。”

    马志远给簿册编号,贴封条:“先核指定事项。是否扩大,由记录决定。”

    周美玲翻到对应页。

    “七三一四至七三一六,同一行领出。时间,五月十二日下午四点十分。”

    今晚是五月十六日。

    车队值班员凑近确认。

    周美玲继续念:“用途,临时运输备用。数量,三张。领用人栏空白。批准栏写‘韩主任口头同意’。”

    韩德亮马上道:“厂里不止一个姓韩的主任。”

    “所以不写你的名字。”周美玲说,“只抄原文。”

    她翻向前一页,动作停住。

    相邻四行,用途栏写着同样的六个字。

    临时运输备用。

    每次三张,共十二张。领用人栏全部没有签名,批准方式不是电话通知,就是现场同意。其中九张后面标注“已回”,三张标注“转结算”。

    许文静核对编号:“这十二张,都在七三一四之前。”

    财务是否付款,货物是否送达,领取簿证明不了。

    但它证明了一件事。

    今晚这三张,不是第一次。

    韩德亮伸手合上簿册:“超出核验范围了。”

    周美玲没有和他争,只把刚才看到的编号逐项抄下。

    “翻页是为确认连续编号。其他内容属于随页发现。我只记录栏内原文,不作责任认定。”

    她另起一行。

    “韩德亮同志现场承认,厂内存在提前领取盖章空白回单的做法。领取簿批准栏所写‘韩主任’,无完整姓名及本人签字,身份待核。”

    这一次,韩德亮没说话。

    马志远收起封存件:“十七号车维持停运。七三一四至七三一六暂停结算。财务明早调取这十二个编号对应的车次、货物和付款记录。”

    韩德亮把损失记录交给厂办值班员。

    “秦川的责任审核,也请明早一起办。”

    “收件。”马志远说,“先查事实,再定责任。”

    十二个编号被誊写成两份。一份随领取簿封存,一份装进牛皮纸袋。

    马志远把纸袋交给许文静:“八点前到财务结算室。和财务人员共同开柜,不准单独接触原账。”

    许文静接过纸袋:“明白。”

    此时,财务值班室还亮着一盏灯。

    铁皮柜前,一只手抽出三本旧车次台账。账册封面上的编号,正是名单最前面的三个。

    那人将账册塞进“待销毁账册”推车最下层,压上废凭证,扣紧捆扎带。

    搬运工接过销毁单:“几点送?”

    值班人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清查以前,送进纸浆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