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十七分,核验通知还压在桌角。

    财务值班人员看了一眼马志远,没有回答谁领了钱。

    “白班负责人带原账过来,账上写谁,就是谁。”他说,“我不替别人认。”

    马志远收回手:“九点以前,我要的是材料,不是态度。”

    八点二十二分,财务白班负责人赵成礼进门。他夹着一本付款签收册,另拿出一张现金日记账抄页。

    原账没来。

    赵成礼把抄页推到桌上:“七三一四,临时运输款,五月十五日支付。签收人郑有才。该交的都在这里。”

    周美玲先看财务章,再看纸张右上角。

    “抄写时间呢?”

    “刚抄的。”

    “谁抄的?”

    “财务。”

    “名字。”

    赵成礼没有接这句话,只将签收册翻开:“这里有本人签名。你们核的是十二个编号,不是全厂现金业务。现金日记账不能整本扣下。”

    这话站得住。

    许文静翻到七三一四号凭证。付款章盖得偏低,压住了签名左边。印章外圈靠下的位置缺了一小口,红泥在那里断开。

    她把凭证移到印章领用日期旁。

    “付款章每天谁拿,应该有登记吧?”

    赵成礼看向她:“你还要查印章?”

    “我不看别的业务,只看五月十五日谁领章,几点领,几点还。”

    “这不在原通知里。”

    许文静拿起材料调用单:“你可以写明调用范围,我签字。”

    赵成礼抽出钢笔,在责任栏加了一句:核验结果与指定回单无关,调用人负责说明延误原因。

    许文静看完,签下名字。

    她已经背着一次拦车待核,再多一张说明,也不算新鲜。债多不压身这话不好听,却很合眼下的规矩。

    印章领用簿送来前,她拨通医院电话。

    秦川只问了三件事:“谁领付款章,什么时候归还,那段时间现金钥匙在谁手里。”

    “原始现金日记账呢?”

    “先不争整本。三件事对不上,原账自己会出来。”

    电话旁传来护士的催促声。

    许文静道:“你伤口怎么样?”

    “还能签字。”

    “我问的不是这个。”

    听筒那边停了一下:“先查账。”

    八点三十一分,印章领用簿摊开。

    五月十五日,付款章领用人一栏签着财务夜班值守员的名字。领出时间八点半,归还时间下午四点零五分。

    现金钥匙交接栏却是出纳孙萍。

    章和钱分在两个人手里。

    赵成礼立即道:“财务本来就有复核。两人经手很正常。”

    周美玲在记录上写完时间:“正常不等于完成交付。现在只能证明谁拿过章,仍然不能证明谁把现金给了签收人。”

    她让人取来两张空白纸,遮住现金日记账该行上下内容。

    “原账拿来,只核七三一四所在行。”

    马志远看了墙钟:“可以。八点五十分前形成阶段记录。超出指定编号的业务,暂不动。”

    财务值班人员忽然开口:“何必绕这么远?签收人是运输组郑有才。让运输组认字,最多五分钟。”

    他又补了一句:“你们继续拖,七三一五、七三一六也办不了。外面都等着领款。”

    许文静抬眼:“那两张还没付?”

    房间静了半秒。

    值班人员改口:“正在审核。”

    “你昨晚值班,倒把白班待付款记得很清楚。”

    赵成礼把签收册合上:“先说七三一四。”

    “好。”许文静道,“调郑有才五月十五日的到岗记录。”

    值班人员盯住她:“签名在这里,你查他上不上班有什么用?”

    “凭证项目是十七号车临时运输。十七号车十六日才接任务。郑有才若十五日没参与调车,这张凭证上的日期、项目和签收至少有一项是假的。”

    运输组值班册八点四十二分送到。

    五月十五日那一页,郑有才名字后没有派工记录。备注栏写着:母病,请假回村,两日。

    下面有组长签字,还有门卫出厂登记编号。

    马志远把值班册转向赵成礼:“人没在厂,怎么领现金?”

    赵成礼拿起签收册,重新看那三个字:“也可能委托代领。”

    “委托书呢?”周美玲问。

    “年代久了,附件可能遗漏。”

    “十天不到。”

    赵成礼不说话了。

    马志远抬手:“拿原账。”

    这次没人再提核验范围。

    现金日记账送进来后,周美玲当众核对页码和骑缝章。七三一四对应的那一行只写着“临时运输预支”,金额与付款凭证相同,摘要和领款人栏都没有郑有才。

    郑有才的名字,只出现在后来归入的付款凭证上。

    周美玲将原账页、印章登记页和请假记录分别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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