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整,三张到场登记并排放在会议桌上。

    陈绍安,一点差四分。

    钱广来,一点差两分。

    赵成礼,一点整。

    主持人核过时间,才让值班员把上午封存的材料袋放到三人中间。

    “本次只核八点三十分至八点五十九分的岗位和材料流转。”

    “现场写,现场交,现场封。事后补充的说明,另列,不并入本次核验。”

    赵成礼先开口:“建议三人分别陈述,不互相询问。代签、备注、继续办理,是三件事。不能因为一处登记不规范,把整张汇总单都扣住。”

    “可以分别陈述。”主持人说,“但是否属于三件事,等材料核完再定。”

    医院送来的通知也在这时到了。

    医生只批了一次非治疗书面答复。没有电话,不接受连续问询。

    许文静看完,将通知交给周美玲。

    “先问钱广来。”她说,“外办通知已经产生,倒查最快。”

    周美玲没有同意。

    “先查岗位。谁当时不在,谁就不可能签收。次序乱了,后面的口供会跟着前面的说法走。”

    两人对视片刻。

    许文静收回手:“岗位、收件、备注、外办。到钱广来时,我问。”

    “一次一个问题。”周美玲说。

    “够了。”

    第一份打开的是调岗单。

    陈绍安八点三十分离开结算室,八点三十五分在仓库报到。仓库盘点簿上,八点五十二分还有他的签名,登记的是三号库东侧第二排物资。

    周美玲把厂区平面图压在两份登记中间。

    “从仓库到结算室,正常步行多久?”

    值班员答:“快走也要九分钟。”

    “八点五十二分签完盘点记录,八点四十七分回结算室收件,怎么走?”

    没人回答。

    周美玲递出一张空白纸:“陈绍安,写姓名、日期,再写今天上午所在岗位。”

    陈绍安写完。

    收件簿上的“陈绍安”三个字被一并放到玻璃板下。笔画走向不同,最后一个“安”字尤其明显。

    赵成礼看了一眼,直接认下调岗安排。

    “人是我办公室调的。仓库临时缺熟悉账目的人,这项安排没有问题。”

    他停了一下。

    “结算室过去忙时,值班人员会沿用当班人姓名登记。即使存在代签,也只是手续不严。建议七三一四、七三一五恢复办理,只保留七三一六。”

    三张凭证,被他一刀分成了两边。

    主持人没有表态,只在记录上画了一道线。

    许文静转向陈绍安:“你离岗前,是否允许别人用你的名字签收?”

    “没有。”

    “你见过那句备注吗?”

    “没有。”

    “走之前,备注栏里有什么?”

    “空的。”

    “写下来。”

    陈绍安低头落笔。写到“未授权”三个字时,他抬头看过一次赵成礼。

    赵成礼正在翻自己的工作安排,没有看他。

    陈绍安写完,又在末尾添上时间:八点三十分离岗。

    这份说明只能证明名字不是本人所写。

    实际收件人仍然没有落地。

    赵成礼合上文件夹:“既然如此,先查当天留守人员。办公室只负责调岗,不负责结算室内部登记。”

    主持人沉吟片刻:“目前没有材料证明调岗安排与备注有关。先守这个边界。”

    许文静没争。

    周美玲也没用“伪签”二字。她在封存清单上写的是:签收姓名非本人书写,无授权依据。

    写完后,她把笔递给许文静。

    许文静接过,补写上午门岗核验经过。谁提出核身份,谁批准暂留,谁确认车上无货,她逐项列清。

    末尾,她写道:本人接受现场说明复核。

    周美玲看过,在经手人一栏签名。

    两个人上午还在争谁该先开材料袋。到了下午,反倒没人肯让一句不准确的话钻进记录。

    钱广来坐到了桌前。

    “八点五十九分的外办通知,是我经手。”他说,“依据是付款夹里的汇总单。我没参与七三一四至七三一六的结算,也没处理秦川的说明。”

    赵成礼接着道:“厂办上午的外办手续必须在九点前完成。超过时间,整批顺延。钱广来按付款夹材料发通知,属于正常履职。”

    许文静看向他:“所以你要求恢复两张凭证,不是因为两张已经核清,而是要保住整张汇总单在九点前有效。”

    赵成礼抬眼:“生产单位不能因为一张个人意见停一天。”

    “又是个人意见。”

    许文静取出外办通知存根,翻到背面。

    上面有六个字:结算室已收材料。

    “钱广来,你没接触责任说明,怎么知道结算室收了材料?”

    “值班人员说的。”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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